[導讀]從莫斯科電文看:斯大林是想間接、變相地阻止中共的南昌暴動計劃。很明顯中共的計劃是以獲取蘇聯人力、物力、財力支援為前提的,但回電明確禁止蘇聯軍事顧問參與南昌暴動,也不提支持和援助。
反映八一南昌起義的油畫
本文原載於《同舟共進》2011年第6期,原標題為「1927:南昌起義的蘇聯因素」
作者系中央編譯局副研究員
在中共黨史或中國革命史文獻和著作中,對1927年8月1日南昌起義的一些細節很少提及,這或許是因為缺少相關資料,或許是被過去的官方定式評價所限。本文旨在以蘇聯解體後陸續解密的檔案材料為根據,對南昌起義中的「蘇聯因素」進行分析和探討。
共產國際代表曾直接參与南昌起義的策動
在汪精衛發動「七一五」反革命政變10多天後的1927年8月1日,中國共產黨人就在南昌打響了反對國民黨白色恐怖的第一槍。9月9日和12月11日,又先後在湘贛邊界和廣州發動了秋收起義和廣州起義。這些起義都曾受到蘇聯方面的直接影響或援助。
1927年7月23日抵達漢口的新任共產國際駐華代表羅明納茲,曾多次跟瞿秋白、張國燾等中共領導人討論過即將發動的南昌起義。7月26日,羅明納茲和曾擔任國民革命政府總軍事顧問的布留赫爾等人,再次跟中共領導人商討南昌起義問題。張國燾在《我的回憶》中,對這一天的會商情況作了這樣的描述:「由於羅明那滋的發動,中共常委會於二十六日下午四時在漢口一所住宅里秘密舉行會議,參加的有中常委我和瞿秋白二人,李維漢、張太雷兩中委,羅明那滋和另一少共國際代表,俄顧問加侖及范克,另外還有兩位翻譯人員。」此處的“羅明那滋”,即羅明納茲,一些文獻資料還將此人譯成“羅米納茲”,實指同一人;“俄顧問加侖”是指布留赫爾,“加倫”是布留赫爾在中國使用的化名,張國燾稱其為“加侖”,也是譯名差異而已。商討過程中,布留赫爾建議最好能爭取第二方面軍總指揮張發奎一起行動,那樣的話將會“在軍事上極為有利”,否則,“如在南昌與張氏分家,參加暴動的兵力不過五千至八千”。
布留赫爾:「您關於汕頭等等的意見,我們認為都是正確的。」(《聯共(布)、共產國際與中國蘇維埃運動(1927—1931)》,中央文獻出版社2002年版)李維漢後來在其《回憶與研究》一書中也指出:“至於南昌起義軍要南征去佔領潮汕,以便接受蘇聯的援助,更是共產國際的具體指示。”
上述回憶材料及檔案文件清晰地證實:共產國際代表和蘇聯軍事顧問曾直接參与了南昌起義的策動和計劃。
中共武裝起義須經共產國際批准?
《中國共產黨歷史(1921—1949)》第一卷在講述南昌起義時指出:「1927年7月中旬,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常務委員會派遣李立三、鄧中夏、譚平山、惲代英等赴江西九江,準備組織中國共產黨掌握和影響的國民革命軍中的一部分力量,聯合第二方面軍總指揮張發奎重回廣東,以建立新的革命根據地,實行土地革命。7月20日,因發現張發奎已經站在汪精衛一邊,李立三等立即拋棄依賴張發奎的計劃,提議獨立發動反對南京和武漢的國民黨政府的軍事行動,即南昌起義。中央臨時政治局常委會在獲悉李立三等人的提議後,正式確定了在南昌舉行武裝起義的部署。隨後,向共產國際報告了起義的計劃。」
為什麼中共發動武裝起義須事先報告共產國際?因為中共於1922年7月正式加入共產國際,成為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因而在組織上必須服從共產國際的領導。1922年7月中共二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加入第三國際決議案》指出:「中國共產黨……正式加入第三國際,完全承認第三國際所決議的加入條件21條,中國共產黨為國際共產黨之中國支部。」 (《共產國際、聯共(布)與中國革命文獻資料選輯(1917—1925)》,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7年版)而21條的《第三國際的加入條件》中的第17條則明確規定:“共產國際代表大會及其執行委員會的一切決議,所有加入共產國際的黨都必須執行……當然,共產國際及其執行委員會在一切工作中,同時必須考慮到各黨鬥爭和活動的種種條件,只是在可能的情況下,才對某些問題作出全體成員都應當執行的決議。”
不僅如此,共產國際代表有關共產國際與各國支部關係的宣傳也讓中共早期組織及其領導人頗為滿意和放心。早在1921年初,中共還沒有正式誕生時,張國燾就曾跟受共產國際派遣來華考察中國革命形勢的維經斯基探討過俄共(布)和共產國際之間的關係問題:「在他看來……共產國際……是由各國共產黨共同組織起來的世界革命的大本營,總部雖設在莫斯科,但不能與蘇俄政府混為一談……俄國共產黨不過是共產國際的一員;根據國際主義的精神,盡一個支部的義務,享一個支部的權利。共產國際的一切決議都須經由多數通過才算有效,並不是俄共所能操縱的。不過俄共在各兄弟黨中,因為是革命獲得勝利的唯一的一個,它的領袖列寧與托洛茨基又都具有極高的國際聲望,所以事實上它在共產國際具有領導黨的地位。但它決不會濫用它的這種地位,換句話說,它不會要求共產國際來適合蘇俄的外交政策,也不會強迫其他各國共產黨採取某種不適合於其本國革命要求的政策……威金斯基的說法得到我們的普遍讚許。也許這真是初期共產國際的方針,也許只是他過於天真的說法,我們當時也竟沒有料到會由此發生什麼問題,而後來事實上的表現卻完全不是如此簡單。」
儘管張國燾後來站到了反革命立場上去了,但他上述對俄共(布)與共產國際關係問題的描述和判斷,還是被後來共產國際與各國共產黨關係的客觀歷史所證明。事實上,當時中共的重大活動往往都須報經共產國際的同意和批准,共產國際也習慣於直接給中共下命令,在一定程度上共產國際逐漸變為維護蘇共和蘇聯利益的一個工具和平台,只不過在形式上借用了共產國際及其執委會的名義而已。
共產國際發來關於南昌起義的「全面」意見
莫斯科對於中共有關發動南昌起義的報告的答覆就證明了聯共(布)借用共產國際的名義直接給中共下命令的事實。根據張國燾回憶,在上文提及的中共常委會上,羅明納茲向與會者宣佈了共產國際對於中共有關發動南昌起義的報告的答覆意見:「倘若這暴動無成功希望,最好不要發動,張發奎部的共產黨人可全部退出,並派他們到農民中工作。」當張國燾質問羅明納茲“共產國際老說我們是機會主義,不能堅決革命,現在南昌暴動準備成熟了,又來電阻止,這是什麼意思”時,羅明納茲解釋說:“這的確是一封阻止南昌暴動的電報,是一個嚴重的訓令,是斯大林親自決定的電報由布哈林具名拍來的。我們如何能不遵行,我個人也認為事出意外,不過即使這個指示錯了,我們還是要執行的。”緊接著,他又語鋒一轉,板起臉孔對張國燾說:“我們在漢口是根據我們這一地方的情況來看問題,共產國際是根據全部國際情況來決定行動。它所考慮的,有國際關係,中蘇關係,以至許多我們不知道的因素。如果我們不按照共產國際的指示行事,不僅會遭受失敗,我們還有違反紀律的罪名。過去中共中央的錯誤,就是對這一點認識不夠,今後不可再如此。”
報說:‘如毫無勝利的機會,則可不舉行南昌起義。’這無異乎是說:‘除非毫無勝利機會,否則南昌暴動是應舉行的。’”(《南昌起義(資料選輯)》,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0年版)這些都證明了莫斯科是以共產國際的名義答覆中共有關發動南昌起義的報告的。
報:‘答覆434號專電:如果有成功的把握,我們認為你們的計劃是可行的。否則,我們認為更合適的是讓共產黨人辭去相應的軍事工作並利用他們來做政治工作。我們認為烏拉爾斯基和我們其他著名的合法軍事工作人員參加是不能容許的。最高領導機關。抄送:伏羅希洛夫、加拉罕同志’。”(《聯共(布)、共產國際與中國蘇維埃運動(1927—1931)》)這表明,斯大林只是借用了共產國際的名義發送電報而已。
此外,從這份檔案文件中,我們還可看出莫斯科給中共發來的回電中,措辭「精妙」、意見也「非常全面」:“如果有成功的把握,我們認為你們的計劃是可行的。”反之,如果中共沒有成功的把握,「我們認為更合適的是讓共產黨人辭去相應的軍事工作並利用他們來做政治工作」。
從回電內容來看,莫斯科方面的潛在意思還是比較明顯的:那就是間接、變相地阻止中共的南昌暴動計劃。其一,莫斯科方面非常清楚,中共的計劃是以獲取莫斯科方面提供人力、物力、財力的支援為前提的,或者至少中共對此是充滿期待的。但回電既明確禁止蘇聯軍事顧問參與南昌暴動,又隻字不提支持和援助。其二,在暴動發動前,誰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確保成功,莫斯科將正反兩方面情形都說到了,是否照計划行事讓中共自行解決,表面上看似乎是在尊重中共的自主權利,實質是把萬一暴動失敗的責任推給中共獨自擔承;而一旦暴動成功了,則又是莫斯科指導有方。
莫斯科為何嚴禁蘇聯軍事顧問參與暴動?
上述密電發出後僅過了四天,即1927年7月29日,莫斯科又給羅明納茲和布留赫爾發送了一封密電,再次明確指示「建議烏拉爾斯基同志去養病」,此處的“烏拉爾斯基”就是指布留赫爾將軍,即加倫將軍;電文中還提到“伯納”,指的是共產國際代表羅明納茲。在不到一周的時間裡,莫斯科連續發送了兩封密電嚴禁在華的蘇聯軍事顧問參與中共武裝暴動。與此同時,布留赫爾也給在華的蘇聯軍事顧問們轉達了這一命令。曾在張發奎部隊中擔任過軍事顧問的В.Е.戈列夫回憶說,7月“27日在漢口接到電報……指示中說,我們不應與整個這件事發生任何關係”;也曾在華擔任過軍事顧問的瓦西列維奇也回憶說:“我記得,當加倫給我們佈置任務時,他立即提出:不管怎樣都要投入到暴動者方面去,第二天他又明確地提出任務:不參與暴動,暴動一開始就離開部隊,從那裏脫身。”曾擔任葉挺將軍的軍事顧問的Е.В.捷斯連科後來也在《回憶葉挺》一文中敘述道,他本人是“在起義前五天於德安收到”布留赫爾發來的密電,“命令我們立即回國”。可是,羅明納茲以及布留赫爾等人都曾參與過南昌起義的策動,究竟是什麼原因促使莫斯科電令嚴禁在華蘇聯顧問參與南昌暴動呢?
這主要是因為當時不僅在中國國內,而且在國際社會掀起了新一波反共反蘇浪潮。1927年4月6日,奉系張作霖派軍警突襲了蘇聯駐北京大使館,不僅搜查並劫掠了所有的貴重物品和各種文件資料,而且逮捕了當時正在大使館裏的60名中國人,其中包括李大釗等20名中共黨員。據現場目擊者亞?伊利尼奇娜事後回憶,李大釗及同時被捕的15名蘇聯工作人員當時在大使館裏就遭到了毒打。
事件的嚴重後果,還在於從大使館裏搜查出來的文件資料,被奉系軍閥和帝國主義視為蘇聯政府暗地裏鼓動和支持中國革命以及從事間諜活動的鐵證。蘇聯政府一方面緊急照會中國當局,指責中國當局刊登到各大報紙上的所謂的從蘇聯駐北京大使館裏查抄出來的文件是其為了達到罪惡目的而精心偽造的,並要求中國當局立刻釋放被捕蘇聯公民,毫不拖延地歸還被查抄的所有文件資料和各種財物,另一方面指示蘇聯駐外使領館趕緊「銷毀所有可能會有損蘇聯國家和政府聲譽及形象的文件」。
1927年5月12日,英國警察突然搜查了蘇聯駐英商務大樓、英蘇貿易公司,指控蘇聯商業人員從事間諜活動,英蘇兩國關係進一步惡化。5月23日英國內閣會議批准了同蘇聯斷絕外交關係的決定,當天就向蘇聯駐英國代辦遞交了照會。而美國政府則公開發表聲明稱讚、支持英國政府的決定,5月30日美國駐法國大使赫里克還在巴黎公墓發表演說,呼籲資本主義各國政府聯手對蘇聯進行「十字軍遠征」。
報的人員必須承擔如下責任:絕對禁止拍發用真名署名並由官方人員和機構收取的特殊電報。真實簽名及負責人的地址和姓名均應用化名代替。
與此同時,中國國內先後發生了蔣介石、汪精衛背叛革命的「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和「七一五」反革命政變,大大小小的反動軍閥在全國各地對共產黨人和工農群眾揮起了屠刀,中外反動勢力也日益緊密地勾結到一起聯手反共反蘇。在這樣的背景下,莫斯科自然要禁止在華蘇聯顧問直接參与中共發動的南昌暴動。
中,斯大林叮囑他們「如果不能爭得國民黨,而革命將走向高潮,那就必須提出蘇維埃的口號並著手建立蘇維埃」;在8月12日的另一封密電中,斯大林要求他們“盡一切努力使國民黨革命化和民主化。只有當重建革命國民黨的嘗試明顯無望和明顯失敗,而隨著這種失敗出現新的革命高潮時,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走上建立蘇維埃的道路”;在8月13日發送給他們的又一封密電中,斯大林強調“我們認為跟國民黨結盟必須不是從外部,而是從內部”,“如果國民黨革命化在實踐上毫無指望,同時出現新的巨大的革命高潮,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建立蘇維埃”。這些解密檔案文件表明,即便是在大革命失敗已經既成事實的情況下,斯大林本人仍對國民黨抱持幻想。這是莫斯科禁止在華蘇聯顧問參與南昌暴動的第二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便是莫斯科長期以來對中共存有輕視態度,對南昌暴動能否成功存有疑慮、缺乏信心。
唯一的例外:蘇聯軍事顧問М.Ф.庫馬寧
但嚴禁蘇聯顧問參與南昌暴動的命令在傳達過程中出現了失誤,有一位蘇聯軍事顧問因未及時收到命令而直接參与了暴動,他就是擔任賀龍的第二十軍軍事顧問的М.Ф.庫馬寧。
庫馬寧,生於1897年,曾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和蘇俄國內戰爭,1926年秋天抵達廣州,擔任國民政府的軍事顧問,為了在華工作方便取了個中文名「紀功」。根據曾擔任過布留赫爾的參謀長的А.В.勃拉戈達托夫將軍後來回憶,庫馬寧是從1926年起擔任李宗仁的軍事顧問的,當時,“國民革命軍分成了三路大軍,即東路軍、中路軍和西路軍……中路軍……包括兩個方面軍:江右軍(南京方面軍)和江左軍(安慶方面軍)……江左軍也由三個縱隊組成(第七軍、第十軍和第十五軍),由李宗仁將軍指揮,顧問是М.Ф.庫馬寧。”(А.В.勃拉戈達托夫《中國革命紀事(1925—1927年)》,三聯書店1982年版)蔣介石發動反革命政變之後,庫馬寧隨同效力於武漢國民政府的賀龍部繼續北伐至河南前線。
報……指示中說,我們不應與整個這件事發生任何關係,而個別同志應當從事這項工作。”莫非庫馬寧就是此處所說的「個別同志」?可是,根據上文引述的解密檔案文件——1927年7月25日和29日莫斯科發送給羅明納茲和布留赫爾的密電以及一系列蘇聯軍事顧問的回憶材料來看,莫斯科是嚴禁蘇聯軍事顧問參與南昌暴動的,因此,戈列夫此處所說的“個別同志應當從事這項工作”,顯然是沒有根據的。
上文曾介紹過的曾擔任葉挺將軍軍事顧問的Е.В.捷斯連科後來在《回憶葉挺》一文中的敘述給我們提供了答案:「起義前夕,駐南昌部隊中留有兩名蘇聯顧問:一位是本文作者(即捷斯連科本人——作者注),在葉挺第二十四獨立師;另一位是М.Ф.庫馬寧,在賀龍部第二十軍。鑒於政治形勢的複雜化,В.К.布留赫爾發密電將我們召回,命令我們立即回國。我是在起義前五天於德安收到這份電報的。駐南昌郊區的М.Ф.庫馬寧沒有收到電報,所以參加了後來發生的事件。」(《在中國土地上——蘇聯顧問回憶錄(1925—1945)》,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年版)因此,庫馬寧參與南昌起義純屬沒有及時收到指示而造成的意外。
根據原定計劃,參與起義的各部隊於8月3日開始撤離南昌,準備到廣東去建立革命根據地。起義軍在撤退途中遭到了國民黨軍隊的圍追堵截,庫馬寧不幸被俘獲。А.В.勃拉戈達托夫後來回憶說,庫馬寧在獄中受監禁一年之後才獲釋返回蘇聯。而В.В.維什尼亞科娃_阿基莫娃在其《中國大革命見聞(1925—1927)——蘇聯駐華顧問團譯員的回憶》一書中則回憶說:「起義失敗後,他被投入監獄,八個月後才獲釋。」返回蘇聯後,庫馬寧曾用文字記述了他參加南昌起義的經過,後被收入1961年在莫斯科出版的《蘇聯志願人員談中國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一書。
【如何評價南昌起義中的蘇聯因素】
通過上文的分析,對於南昌起義中的蘇聯因素可以作出以下幾點評價:
首先,南昌起義是中國共產黨人獨立地領導革命戰爭、創建人民軍隊和武裝奪取政權的開始。這種獨立,不僅是相對於大革命時期國共兩黨關係而言的獨立,而且是相對於中共與共產國際及莫斯科的相互關係而言的獨立。除了羅明納茲和布留赫爾等人參加過幾次策動會議,以及軍事顧問庫馬寧因為偶然因素參加了起義之外,中共發動的南昌起義一沒有獲得過莫斯科的經費支持,二沒有得到過蘇聯的軍火援助,三沒有蘇聯軍事顧問的幫助。所以說,南昌起義,是中國共產黨人獨立領導革命戰爭、創建人民軍隊和武裝奪取政權的開始。不過,這僅僅只是開始,在後來的跟共產國際及莫斯科的關係發展過程中,中共始終在為這種獨立自主而不懈奮鬥。
其次,莫斯科之所以給中共發來一封意見「非常全面」的回電,固然在一定程度上有謹慎從事的審慎心理這一因素使然,然而更多的則是從其自身國家利益出發考慮問題的結果。莫斯科之所以給中共發送如此內容的密電,還因為它仍然在輕視中共,對國民黨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中指示,如果南昌暴動沒有成功的把握,「我們認為更合適的是讓共產黨人辭去相應的軍事工作並利用他們來做政治工作」。而殊不知轟轟烈烈的大革命之所以慘遭失敗,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在共產國際和莫斯科的干預和影響下,中共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里忽視了對武裝力量的掌握和軍事工作的領導。然而,在大革命失敗之後的白色恐怖時期,莫斯科卻仍然堅持“讓共產黨人辭去相應的軍事工作並利用他們來做政治工作”,以換取跟張發奎等人的貌合神離,這說明此時蘇聯領導人仍然沒有正確,至少是沒有完全正確地總結出中國大革命失敗的教訓及其指導方針所存在的嚴重錯誤。
第四,正因為沒有正確地總結出中國大革命失敗的教訓,所以在後來對中國黨和中國革命的指導上,莫斯科又不斷地犯了這樣或那樣的錯誤。一個典型的例證就是當南昌起義最終失敗後,共產國際代表羅明納茲將失敗的根源推到以周恩來為首的前敵委員會的頭上:「總之——前敵的指導,在政治上及策略上並未能真正代表工農」,指責前敵委員會將八一革命“變成僅僅是投機的行動。這是一切錯誤的總錯誤”(《南昌起義(資料選輯)》),並給予以周恩來為書記的前委全體成員以“警告”處分。而對共產國際和莫斯科在指導思想上的錯誤以及他本人的種種錯誤則採取迴避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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