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林彪在批判彭說:這個人非常目空一切,對人沒有平等態度。對他的下級像兒子一樣隨便罵,對上級也很不尊重。毛主席才是真正的大英雄,他覺得他也是大英雄。自古兩雄不能並立,因此就要反毛主席。
1959年的廬山會議,毛澤東錯誤地發起了對彭德懷的批判,造成了一個歷史悲劇。彭德懷平反後,所有關於彭的傳記,都把彭塑造為一個剛直不阿的形象,似乎歷史已成定論。毛澤東和彭德懷作為井岡山時期的老戰友,為何最終分手,其中的原因卻少有論述。1998年,原彭總身邊的工作人員、軍事科學院前院長鄭文翰中將以及王焰、王亞志、王承光同志終於打破沉默,出版了《秘書日記里的彭老總》一書,使我們了解到當年黨內鬥爭的錯綜複雜,也使讀者了解了廬山會議前後毛彭鬥爭的歷史真相。
上海會議上,衝突公開化
在長達幾十年的革命戰爭中,彭德懷一直是毛澤東最為倚重的戰將。新中國成立之初,彭德懷臨危受命,指揮抗美援朝作戰,打敗了現代化的聯合國軍,立下了赫赫戰功。回國之後,他又主持軍委日常工作,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現代化建設作出了卓越貢獻。但此時,他與毛澤東的關係卻出現了微妙的變化。俗話說「功高震主」,毛澤東最重視軍隊,但彭德懷在一些重大決策上,對毛請示不夠或不及時,使毛感到彭權重位高,越來越難以駕馭。毛後來批彭“三分合作七分不合作”,指的就是這一段時期。1958年5月6日,毛在中共八大二次會議上講話,提出“要準備對付黨的分裂”,就是針對彭說的。25日,中共中央八屆五中全會上,毛澤東提議養病幾年的林彪出任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位居彭之上。彭處於一個尷尬地位,他向中央提出不再擔任國防部長的請求。6月9日,中央政治局在中南海召開常委會,當年1月在南寧會議上因“反冒進”受到毛嚴厲批評的周恩來提出辭去總理職務,彭提出辭去國防部長職務。中央政治局常委討論後,決定“他們應當繼續擔任現在的工作,沒有必要加以改變”。情況不同的是,周是被迫提出的,彭是主動提出的。這使毛感到彭是在以辭職對他表示不滿。1959年3月上海政治局擴大會議上,當彭再次向毛提出不再擔任下一屆國防部長時,毛嚴厲地說:“副總理兼國防部長還不夠嗎?”彭“噤然無語”。
此後,毛與彭的關係驟然緊張,衝突也公開化。就在上海會議上,毛在批評國家計劃委員會的工作時,突然話題一轉,對在場的彭說:「彭德懷同志,你是恨死我了的,因為我批評過你。批評你是為你好,我沒有偏心。」還說:“你彭德懷是一貫反對我的。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年紀大了,要辦後事,也是為了挽救你。”
這種警告在黨內高級幹部中,是極為少見的。說明毛對彭的成見已經非常嚴重,彭應該感覺到政治上的危險。但彭卻是莫名其妙,還問別人主席為什麼敲打他。知情人其實看得很清楚。當時任總參謀長的黃克誠大將回憶:「早有一次,主席對彭開玩笑似地說:‘老總,咱們定個協議,我死以後,你別造反,行不行?’可見主席對彭顧忌之深。而彭並未因此稍增警惕,依然我行我素,想說就說。」事實也是如此。
彭在幾次公眾場合,說了針對毛的話。秘書們記載:1956年11月,彭到某部視察,看到牆上《軍人誓詞》第1條是「我們要在毛主席領導下……」,他說:“這個寫法有毛病,現在的軍隊是國家的,不能只說在哪一個人領導之下。我們是唯物主義者,毛主席死了誰領導?今後要修改。”1959年1月30日他在後勤學院學員畢業大會上講話說:“軀殼都是要死的,人家說萬歲,那是捧的,是個假話。沒有哪個人真正活一萬歲。”這些話都是大實話,但在那個個人崇拜的年代,這些話都是很“犯忌”的。
這些矛盾和成見,兩人一直沒有機會當面交心,來緩解和消除。到了1959年的廬山會議,終於發展為政治鬥爭。當然,大前提是毛錯批了彭。但從秘書的記載看,這個事件絕非偶然,更不是毛的一時衝動,其中有多種因素的促成。
毛澤東給彭德懷一悶棍
毛澤東召集廬山會議,初衷是要糾正「大躍進」運動中「左」的做法,使國民經濟不致失控。1958年「大躍進」運動興起後,毛就察覺了許多違反科學的做法。在進行大量調查研究後,毛在11月召開鄭州會議,提出糾左。然後,毛又召開了一系列的會議,聽取地方幹部彙報,批評「大躍進」中產生的浮誇風、瞎指揮等問題,並研究人民公社的分配製度、國民經濟的綜合平衡等問題。為了把問題搞透,他召集地方領導和中央負責經濟的幹部上廬山,開個“神仙會”,“壓縮空氣”。毛親自定了18個問題,讓大家討論。這說明,毛不是固執己見,要把國民經濟搞垮的,而是看到了問題,準備認真解決問題的。
但是毛有個大前提。「大躍進」是他發動的,全國人民幹勁正高,要充分肯定大躍進的成績,在此基礎上糾正偏向。用毛的話說,是“成績很大,問題不少,前途光明。”這也是他給廬山會議定下的基調。
既然是擺問題的會議,與會者難免要反映地方上的一些真實情況。當時已經出現了饑荒的前兆,情況相當嚴重。彭回到家鄉視察,「大躍進」造成的嚴重後果令他極為焦慮。他上山就直言「大躍進」的問題很嚴重,斥責地方幹部向中央報假情況。為了引起毛的重視,他在7月14日給毛寫了一封長信,反映了他對「大躍進」的意見。
這封信今天看起來,沒有什麼問題,反映的都是真實情況。只是信中用了「有失有得」和“小資產階級狂熱性”的說法。毛當時沒有表態,只是給信起了個名字:《彭德懷同志的意見書》,印發與會人員。彭看後只說了一句:“怎麼給加了這麼個名字?”也沒往深處想。
其實,這是毛即將發起政治鬥爭的信號。歷史上曾有一個案例:紅軍長徵到達陝北後,面臨嚴重的經濟困難。為了解決紅軍的生存問題,1936年2月,中央下令紅軍發起東征,過黃河去山西,名義上說是開闢抗日根據地。當時彭等許多將領不理解,認為紅軍走了那麼多路,再長征怕隊伍出問題。彭要毛切實保證部隊能回來,毛不高興地說:「你去絕對保證,我是保證不了的。」洋顧問李德當時給中央寫了一封長信,說東征是危險的。毛在李德的信上批了《李德同志的意見書》,讓中央留在陝北的負責人猛批李德。彭作為當事人,應該清楚這個過程。但在廬山他卻沒有察覺到危險,究竟是他政治嗅覺不靈,還是其他原因?至今搞不清楚。
還有,那封信本身沒什麼問題,但關鍵是誰寫的。如果是旁人寫的,或許毛不會看得多麼嚴重。但彭就不同了,作為軍隊方面的負責人,卻對經濟問題發表了這麼多意見。毛的階級鬥爭意識如此敏感,自然會想到一些嚴重的問題。彭的信下發後,許多幹部表示贊同,一些意見反饋到毛那裏,引起他的高度關注。
有位中央負責同志反映:彭信中批評「大躍進」的話,和蘇聯赫魯曉夫批評我們的話差不多。彭總剛去蘇聯訪問,是不是取了什麼經回來?這純屬猜測。1959年6月,彭率領軍事代表團到東歐和蘇聯訪問,在阿爾巴尼亞正好與出訪的赫魯曉夫會面。期間有三次外交禮儀性的會見,其實什麼實質性的問題也沒談。但毛卻認為彭是去蘇聯“聞味”,“取經”,懷疑彭是“裏通外國”。這個罪名,一直到1962年中央七千人大會上,還在全黨宣佈不能平反。
另一位中央負責同志反映:彭在小組會上說:「如果不是中國工人、農民好,可能要請紅軍來。」彭作為軍隊的主要負責人說這個話,嚴重刺激了毛澤東。毛歷來最重視軍隊,所以毛後來批彭的時候講:“解放軍不跟我走,我就找紅軍去。”
還有上海市委書記柯慶施彙報:「彭在山上拉隊伍,人都快被他拉過去了。」這就引起毛的警惕,認為彭是在向他的領導權和權威提出挑戰。後來毛批彭的時候說:“寫這封信的目的就在於爭取群眾,組織隊伍。”這樣,彭的罪名就升級為“篡黨奪權”了。
出於這些考慮,毛認為彭不是簡單的提意見了。但毛不打無把握之仗,他還要最後試探一下。於是,他派安徽省委書記曾希聖去找彭「閑聊」。曾希聖在長征期間是軍委2局局長,負責情報和機要工作,是毛最信任的部下。曾向彭提了三個問題:1.為什麼寫這封信?是否有些不服氣?彭說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2.是否出國訪問受了影響?彭說,在國外沒談總路線、「大躍進」的事情。3.對林彪當中央副主席是否有不滿?彭說:從未想過這種事。曾希聖失望地說:“這樣我們就沒法子談了。”彭也不客氣地說:“那就不談了吧。”
曾希聖提的三個問題,絕不是他個人的行為,而是受毛之命來對彭做最後的爭取。但是彭絲毫不給面子,對三個問題一概否認,就使毛認為彭是一意孤行了。因此,毛定了決心,在7月23日大會上對彭進行了嚴厲的批判。廬山會議形勢急轉直下,由糾「左」變成了反右傾,並將彭德懷、張聞天、黃克誠、周小舟等人打成「反黨集團」。但是,彭在廬山會議上並未屈服。毛澤東此後連續召集政治局常委會,對彭進行批判。話題早已超出那封信的內容,而是清算歷史老賬,表明彭在歷史上是一貫反對毛的。彭有口難辯,窩了一肚子火,在筆記中寫道:“7月23日,毛主席給我一悶棒。這棒叫做‘打右傾機會主義路線’,而且將歷史上所有舊賬一齊搬出來,再打四十大板,加上右傾機會主義的四十大板,一共八十大板,打得遍體痕傷,兩股無肉,然後立案畫押不准翻案,不准辯駁,但免推出午門斬首,保留黨籍。抓住你這個自高自大的王八旦,整整你吧!以觀後效。”
軍委擴大會議專門批判彭德懷
廬山會議由討論經濟工作的工作會議轉為八屆八中全會,專門解決彭德懷等人的「反黨集團」問題。雖然作出了決議,但彭本人並未認罪。於是中央決定在北京召開軍委擴大會議,到會的軍隊師以上幹部1061人,列席幹部508人。主要對彭德懷和黃克誠進行批判。
這次軍委擴大會議,始終是秘密進行的。至今很難看到有關的材料。從一些當事人的回憶錄中描述的場面,會議過程中,只有北京軍區參謀長鍾偉少將主持正義,在會場上公開為彭總澄清事實,當場被拉出會場,打成「反革命」。其餘眾多高級將領,眾口一詞地猛批彭德懷。彭既然是堅持真理的人,為什麼會落到這種地步?從大家的發言來看,大多數都是抓住了彭的工作作風粗暴這個缺點。
在軍隊幹部中,彭的嚴厲和喜歡罵人是眾所周知的。秘書們在陪同他到基層視察過程中,多次目睹彭怒斥下邊的幹部。1957年8月在山西某地視察彈藥庫區建設時,看到庫區過於暴露,庫間距離過密,樹木很少時,大發脾氣,要追究庫區建設的領導者、設計者和審批者的責任。他越看火氣越大,秘書和陪同的領導都很緊張,誰也說不清這件事的原委。1958年9月到東北白城子靶場視察,看到蘇聯專家設計的鋼筋水泥橫樑和立柱,又怒氣沖沖,大發脾氣,指責這是典型的浪費工程,說我們的幹部不動腦筋,聽任蘇聯專家擺佈。其實這樣設計是為了防止彈片彈射的,也不是一點道理沒有,在場幹部一個個嚇的不敢吭聲。就是高級將領,也免不了挨訓。一次接見志願軍代表團,按規定應穿元帥服。彭覺得穿便衣顯得隨和,軍委辦公廳主任肖向榮中將勸他穿軍裝,被大罵一頓,彭甚至表示不去接見了。肖立正靜聽,不予表態。彭罵過之後又覺得自己不對,最後還是著軍裝去接見。這樣的例子並非偶然,而是經常。所以彭與同事和下級的關係都很緊張。
林彪在批判彭的講話中說:「這個人非常英雄主義,非常驕傲,非常傲慢,瞧不起人,非常目空一切,對人沒有平等態度。不但對他的下級像兒子一樣隨便罵,就是對上級,也很不尊重,可以說是傲上慢下。他野心很大,想大幹一番,立大功,成大名,握大權,居大位,聲名顯赫,死後流芳百世。他非常囂張,頭昂得很高,想當英雄,總想做一個大英雄。毛主席才是真正的大英雄,他覺得他也是個大英雄。自古兩雄不能並立,因此就要反毛主席,這是事情的規律。」這些話抓住了彭的致命弱點,也說出了毛內心想說的話。
所以,在軍委擴大會議上,將帥們群起而攻之,彭顯得非常孤立。
不忍部下受牽連,彭德懷不服氣地作檢討
話,說已收到他的來信,歡迎彭的態度,年紀大了,不宜參加體力勞動,有時間到工廠、農村調查研究,是很好的。毛興奮地一口氣講下去,彭始終沒有插話的機會。放下電話後,彭沉默半晌,慢慢地說:「不該給他寫這封信。」
彭的心裏沒有服氣,毛又如何呢?9月9日毛在彭的信上批示:「我熱烈地歡迎彭德懷同志的這封信,認為他的立場和觀點是正確的,態度是誠懇的。倘從此徹底轉變,不再有大的動搖(小的動搖是必不可免的),那就是‘立地成佛’,立地變成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了。我建議,全黨同志都對彭德懷同志此信所表示的態度,予以歡迎。一面嚴肅地批判他的錯誤,一面對他的每一個進步都表示歡迎,用這兩種態度去幫助一位同我們有三十一年歷史的老同志。」這個批示發到了全黨。
但是兩天之後,毛在軍委擴大會議上講話,上來就說:「同志們,我說居心不良的人,要走到他的反面。彭從來就不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只是一個同路人。」毛嚴厲批判彭“搞陰謀分裂活動,違反黨的紀律,破壞無產階級專政”。“切不可以背著祖國,裏通外國。自古以來,裏通外國的人從來沒有好結果。”直到“文革”中,毛還說:“機會主義的頭子,要改也難。彭德懷改了沒有?沒有改。”彭最終被迫害致死,在共和國的歷史上留下了慘痛的一頁。
今年出版的《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二卷中對廬山會議和「反右傾」運動作出了實事求是的總結:“‘反右傾’鬥爭嚴重破壞了黨內民主生活,使個人崇拜和個人專斷的不良傾向在黨內進一步發展。一大批敢於實事求是地向黨反映實際情況、提出批評意見的同志受到打擊。給一些說假話、見風使舵的人以可乘之機。這就助長了不敢堅持原則,不敢講出真話,明哲保身,但求遠禍的不良風氣,一言堂、家長制等現象在黨內政治生活中得以滋長和蔓延,在很大程度上堵塞了黨內的言路。”“它使得黨難於防範,抵制或者及時糾正後來發生的失誤。”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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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是誰寫的匿名信?她寫給鄭君里的求助尋找唐納的信在哪裏?參加她與唐納婚禮的那幫文藝界元老,甚至那時幫助、照料過她的秦桂貞,還有上海市公安局奉命調查她的這些人……都是她心頭大患!
即將接受審判的江青(資料圖)
從張彪的交代說起
1971年九一三事件後,北京軍區空軍按照黨中央的部署,逐級向下級傳達林彪反黨叛國罪行。在向所屬師一級領導幹部傳達時,駐天津的空軍高炮2師政委張彪主動找領導談話,說他1966年到1968年在上海空4軍任文化處處長時,受江騰蛟、吳法憲的指使,秘密地干過幾件事,抄過文藝界趙丹等人的家,幫助吳法憲找過作家協會主席峻青(筆名,原名孫俊卿)等。當時江、吳要求要絕對保密,作為軍人參與這些秘密活動實屬反常。自己不知是功是過,現在如實向黨組織交代,請組織定論。
北空首長一聽事關重大,立即通知保衛部組織個專案組審查此事。當時筆者和另外幾個同志被抽調來,在招待所安排房間,要張彪詳細說清此事,並要其交代在天津與林立果一夥的來往情況。然後將所有交代材料抄報北京軍區。
張彪交代的案情除了涉及吳法憲、江騰蛟、林立果等人外,還有江青。當時江青大紅大紫、權勢正熾,所以一時不好結論。一直到1976年粉碎「四人幫」後,張彪的問題才作出結論。1977年中央專案組清理北京秦城監獄被關押人員時,發現上海作家協會主席峻青在押。問其為什麼被關押,峻青說他也說不清。只知道當初是上海空4軍的張彪找的他,吳法憲和他談的話,第二天就被飛機弄到北京,關到這個監獄。從來沒有人來提審。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在這個7平方米的單間裏稀里糊塗地熬過了10個年頭。在1977年春天某日,中央專案組來人到張彪專案組,要張彪寫個幫吳法憲找峻青談話的經過。當時是筆者接待的,中央專案組還和我們交流了案情。
1978年張彪問題結案,筆者離開了北空保衛部到別的部隊。1980年筆者到上海出差,辦完事後去登門拜訪峻青老師,請教寫作方面的問題。筆者說明身份後,峻青非常熱情地予以接待。當晚,他和老伴陪筆者一直聊到9點半。當筆者與他將所知、所聞擺到一起對接後,他把大腿一拍:「啊!是這麼一回事!」
經過公開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很多事情被揭露。江青掩蓋自己丑惡歷史、迫害無辜人員的罪行,大白於天下。
令江青揪心的幾件事
一是1954年春,江青在杭州療養時,突然收到一封由上海寄往杭州並轉給她的信。信封左下角印有「華東文委」的字樣,但沒有署名。信中大意是:你江青的歷史是墮落的,有嚴重的歷史問題。我已經寫了你的材料送中共中央組織部,等等。這個寫信人是誰呢?
二是江青在上世紀30年代浪跡上海文藝界的一些事,比如同國民黨特務崔萬秋的密切交往。還有她寫給從前的老友鄭君里的幾封信等。尤其是1957年毛澤東寫了一首懷念楊開慧的詞《蝶戀花·答李淑一》,江青對此惱怒異常,與毛澤東大鬧了一場,聲稱:你懷念楊開慧,那我就要想唐納。憤激之下,江青寫信求助於30年代的好友鄭君里幫助打探唐納下落。
三是「文化大革命」開始後,各個部門都出現造反派,有一則透露出來的“小道消息”:50年代初,有人給黨中央組織部寫了一封匿名信,說江青有嚴重的歷史問題,希望黨組織認真審查江青30年代的歷史;當時,中組部指示上海市公安局派幾位資深的處長秘密調查過江青的事。看來不光是30年代的相關人員是當事者,調查她的人也屬於知情人。
有哪些人知道她30年代底細?是誰寫的匿名信?她寫給鄭君里的求助尋找唐納的信在哪裏?參加她與唐納婚禮的那幫文藝界元老,甚至那時幫助、照料過她的秦桂貞,還有上海市公安局奉命調查她的這些人……都是她心頭大患!這是與她個人前途攸關的一群人。
影藝術家鄭君里。鄭君里是1936年4月轟動一時的杭州六和塔3對新人婚禮的主持人,並且是唐納和藍萍(江青30年代從影的藝名)的男儐相。「文革」之初,鄭君里已是上了“黑名單”的頭號“黑線人物”。張春橋在與其交談中威脅說:“江青同志現在的地位不同了,她過去還有一些信件等東西在你家裏,存藏在你家裏不很妥當。還是交出來,交給她自己處理吧。”本來就十分驚恐的鄭君里聽後當即嚇得發抖,滿口答應。回到家中,他和妻子黃晨翻箱倒櫃,把有關江青的照片、剪報、手稿、信件等資料收拾了一大包,交給上海市委辦公室轉張春橋,並附了一封信給江青說:“請你處理吧。”
然而,這些東西交給江青看後,沒有發現她所要的核心內容。
江青與葉群勾結害人
江青初出茅廬,手下無人。上海的張春橋那幫文人辦事拖拉,缺乏力度,還得依靠在軍隊實力雄厚的林彪、葉群為自己辦事。於是,1966年10月4日,江青跑到毛家灣林彪府上。林彪、葉群熱情相迎,兩個女人拉著手捨不得放下,一陣寒暄親熱之後,江青向林彪附耳低語:「我們要談點女人間的事。」林彪訕訕地走開了。江青和葉群來到葉群的卧室,開始了一次密談。江青問:“你說什麼是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葉群看著江青佯裝謙虛,笑而不答。江青笑裏藏刀,一針見血:“文化大革命,就是用革命的手段,把你要打倒的人統統打倒。”葉群作豁然開朗狀,深深地點了點頭。江青直言不諱地說:“你把你的仇人告訴我,我幫你去整他們;我把我的仇人告訴你,你幫著我想辦法打倒他們。”葉群一聽江青有求於自己,滿心歡喜滿口答應:“好啊,江青同志說得好,你有什麼吩咐,我保證完成。”
江青向葉群列舉了一大串「仇人」名單:當年與她爭演《賽金花》的王瑩;奪走她熱戀才子金某的孫維世;阻止她與毛澤東結合的已於建國前去世的嚴朴;不幫她找出當年被捕檔案的上海市公安局警衛處處長王濟普……不過,此次的急迫之處在於儘快找到兩封信:一封信是1936年6月藍蘋寫給唐納的火熱情書;另一封也與唐納有關,只不過是寫給鄭君里的,請鄭君里幫助聯繫遠走海外不知所蹤的唐納。在江青看來,和唐納是結拜兄弟的鄭君里應該知道唐納的具體地址。江青進一步強調說:“至於是什麼信,你不用問,反正是一封很要緊的信,這點事,你得給我快點辦,越快越好。”
第二天,葉群找來空軍司令員吳法憲商議,研究了具體的實施方案。隨即,吳法憲親自打電話給在上海的南京軍區空軍副政委江騰蛟,要江到北京「接受一個任務」,並叮囑此次進京的行動注意保密。江立即飛赴北京,先向吳法憲領受任務,又晉見了葉群。葉群告訴說,江青有一封信落在了鄭君里、顧而已、趙丹等人手裏了,到底在哪一個人手裏不清楚,所有有疑問的人都要進行搜查。並進一步商定,趁現在的混亂局面,組織一些可靠的人扮作紅衛兵,到鄭君里、顧而已、趙丹等人家裏去搜查。一切“文字材料”,不論是書信、筆記、照片,還是日記等全部收繳,片紙不留。最後,葉群不忘重申:“一定要保密。”
查抄上海文藝界人士的家
江騰蛟到北京領受任務後內心非常喜悅,這是「首長」對他的信任,是受到林彪、江青賞識重用的好機會。回到上海後,江立即找來其心腹、空4軍文化處處長張彪,共同策劃落實這件事。
張彪,祖籍山東,自小隨父親生活在上海,對上海的街巷裏弄非常熟悉。年輕時參加新四軍,受過傷,在空4軍算得上是老資格的處長。因為是文化處處長,他對上海文藝界的人士都很熟悉。
江騰蛟與張彪把上海文藝界人士的名單列出來,圈定了鄭君里、趙丹、陳鯉庭、顧而已等5人,這些人都是30年代上海文藝界的明星,是江青(藍蘋)的同事,知道江青的底細,估計可能有江青歷史上的東西。江騰蛟對張彪說,這是無產階級司令部交給的光榮任務,一定要完成好,不能有半點差錯。張彪心領神會,受寵若驚,一再表示一定完成好這一「光榮任務」,請領導放心。他們當場商定,借當前紅衛兵抄家的混亂局面去抄這5個人的家。辦事要快,5個人一個晚上解決。
此事要想辦得乾淨利落,一個重要的問題是要選一些可靠的人去辦。江騰蛟想起他的那幫心腹親信,那是他在空4軍當政委時,1965年葉群在江蘇省太倉縣搞「四清」,江騰蛟挑選了空4軍的一群年輕處長陪同葉群工作,照顧葉群的生活。這次,江騰蛟從這些人中挑選了他最信得過的4個人,連張彪共5個人,分成5個行動小組,當面交代了任務。江騰蛟分派張彪具體策劃、部署,並一再強調嚴格紀律,都要聽張彪指揮。張彪比他們年紀大、資格老,自然也得到他們的尊重。張彪發揮了其對上海地方熟、和文藝界人士來往關係多的特長,很快摸清了5名對象的家庭住址。親自帶領各組長逐個到現場察看地形,交代抄家時從那個方向進人,從那個方向撤出。撤出後要在市區轉幾圈,防止有人跟蹤。交通工具全是從江灣機場調來的老式美國中卡,車小靈活,便於上下。他們把汽車牌照都用牛皮紙糊起來。帶隊的處長和參加行動的人都穿便衣,戴「紅衛兵」袖章。張彪怕被人認出來,還戴上了口罩。
在10月8日晚上,張彪挑選了空4軍家屬院裏的一些孩子,有上中學的,有上小學的,都是「紅衛兵」。張彪給他們作了‘戰鬥動員’,說是有一份飛機設計圖紙丟失,可能在幾個“黑幫”家裏,無產階級司令部下達命令,要去抄他們的家,把丟失的飛機圖紙找回來。每個組帶幾個麻袋,凡是紙張、信件、書籍、報刊、照片一律往麻袋裏裝,不得拿人家的財物。要抓緊時間,在一個小時內完成。有人問就說是“上海紅衛兵總指揮部”的;行動要保密,辦完事後在市內轉幾圈,不讓別人發現。對自己家裏人也不能說這天乾的事。今後不能向任何人說這件事。孩子們聽後個個摩拳擦掌,感到任務光榮。
江騰蛟坐鎮巨鹿路空軍招待所,通過兩部電話「實施電話指揮」:一部直通北京,隨時向葉群、吳法憲請示彙報;一部專供查抄隊及時報告最新進展情況。動員完後,張彪讓孩子們看電影、吃夜餐。9日凌晨1時許,臂掛「紅衛兵」袖章的一群人,分成5個小組,每個小組四五個人,趁著夜幕出發了。兩個小時後,各個小組陸續回到招待所,每個小組都抄回來幾麻袋。由張彪弄到一間屋裏鎖起來。
第二天,江騰蛟、張彪和幾個心腹親信在招待所關起門來進行挑揀,把抄來的30年代藍蘋的電影劇照、照片,以及與藍蘋有關的雜誌、報紙、廣告等挑出來,裝了少半麻袋。江騰蛟和張彪乘坐吳法憲給他們派去的專機,把這些東西送到北京。吳法憲親自到空軍招待所聽取江騰蛟的彙報,誇獎江騰蛟、張彪此事辦得好,有功。隨後,吳法憲叫江騰蛟把這些東西暫存到空軍機關保密室。
話給吳法憲,讓他派人把材料送到毛家灣。又打電話給毛家灣林彪辦公室秘書趙根生,說空軍要把一包東西退回,要趙先收下,葉群自己馬上就回來。
葉群、江青、謝富治乘黑色「紅旗」轎車回到毛家灣。葉群把客人請進會客室,讓工作人員叫來趙根生,從他手裏拿到材料,並追問了一句:“沒有拆封吧?”趙答:“沒有。”“那你快到後院伙房把爐子捅開,這些材料要銷毀。”趙根生捅開了後院的爐子,江、葉、謝一夥就來到了後院伙房。此刻的江青顯得極其緊張,雙臂交叉在胸前,在爐火旁邊來回踱步,臉上毫無表情。但是,這些材料銷毀並沒有到此了結,遠遠沒有達到江青的目標——因為寫給鄭君里的信沒有找到。更令江青不安的是:是誰寫的匿名信說她歷史有問題呢?對她來說,這個寫信的人是個“定時炸彈”!
把知情人關進監獄
江青挖空心思地想把寫匿名信的人挖出來。於是,她想這一定是知道她底細的人。首先懷疑到30年代房東的女佣人秦桂貞。還有誰呢?回想起在杭州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信封下角有「華東文委」幾個字,這和峻青貼邊。可是峻青30年代不在上海,他是山東我軍的隨軍記者。上海解放後峻青是文藝界鎮反、肅反時的領導人,也可能是從文藝界有問題的人那裏知道江青的事情。不管是不是他們,先關起來再說。此事也得靠吳法憲、江騰蛟這幫軍隊的人去辦。
1968年某日,吳法憲到上海找張彪,問張知不知道有個叫峻青的人。張彪說上海作家協會主席叫峻青,真名叫孫俊卿,是不是他?吳法憲說應該是他。吳法憲說去把這人找來,我要找他談話,但是要特別注意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張彪是個很精明的人,辦這類的事情准能讓領導滿意,於是通過上海文藝界的熟人、朋友查到峻青的家庭住址,搞清了峻青上下班的行走路線,便在峻青下班的路上等候。
當峻青下午下班回來,站在路邊的身穿空軍軍服的張彪迎了上去,很有禮貌地自我介紹說,我是空4軍的文化處處長張彪,受一位領導的委託,請你去談話。峻青問到哪裏去?是什麼人找我?張彪說路不遠,你跟我走,見面就知道了。峻青見這位空軍軍官彬彬有禮,就跟隨張彪到空軍招待所見吳法憲。落座後,吳法憲問峻青,你認識我吧?峻青說你是吳法憲。吳法憲說我受人委託,找你問個事,你寫信揭發過一個人的問題沒有?峻青說沒有。吳說你想想,過去寫過揭發人的信沒有。峻青說,我從來沒有寫過什麼揭發信。吳說你不要有顧慮,不要怕,沒有事的。峻青說,我沒有顧慮,我從來沒有寫過什麼告發別人的信。吳說,你跟我到北京去一趟行嗎?峻青說不行,現在造反派每天叫我寫交代材料,還要批判我。沒有他們同意我不敢離開上海。吳法憲說那好吧,你不願意去就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再給別人說。峻青脫身回家。第二天,峻青被強行帶到機場,有一架專機等在那裏。一下帶到北京,把他送到北京北邊靠山的一個監獄(即秦城監獄)住下。到監獄後,峻青問這是為什麼?沒有人來回答,也再沒有人來審理、會見。時任上海作家協會主席的峻青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關進了監獄。究竟為什麼坐牢,他也搞不清楚,糊裏糊塗地在裏面關了10年。
同機送到北京的還有30年代藍蘋房東的女佣人秦桂貞。江青30年代初來上海時,藝名叫「藍蘋」,很窮,根本雇不起保姆。租用姓許的一間二樓的房子,即租金便宜的三角形亭子間,不過十來平方米。許家的女佣人叫秦桂貞,和藍蘋同歲,都是1914年出生。藍蘋那時只是個二流演員,演個配角,薪酬不多,生活拮据。秦桂貞很善良,和藍蘋很說得來,經常照顧藍蘋的生活。看到藍蘋忙於拍電影、演戲,就替她拖拖地板、打開水、洗衣服,從不收她一分錢。藍蘋在“羅宋飯館”(即俄羅斯人開的飯館)搭夥,3角錢一客。到了月底,錢用光了,只好省吃儉用艱苦度日。秦桂貞給東家做飯,有時見藍蘋餓著肚子回來,就用東家廚房裏的食材,燒好蛋炒飯,偷偷端進藍蘋的亭子間。這時,藍蘋一邊大口地吃著蛋炒飯,一邊連聲說:“阿桂真好!阿桂真好!”秦桂貞見證了藍蘋與唐納結婚。婚後才兩個月後就爭吵打架。秦桂貞住三樓亭子間,和藍蘋住房上下只隔一層樓板,常常半夜裏下來給他們勸架調解。唐納曾兩次與藍蘋爭吵自殺未遂。唐納出走後,藍蘋又與一個叫章泯的男人同居……
能找到的材料雖然銷毀了,但知情者活著的人還有不少,有嘴巴的會說話,必須把他們的嘴巴封死。1967年11月26日,由張春橋批示,鄭君里、顧而已、趙丹等18人被隔離審查。1969年,鄭君里患肝癌慘死在獄中;顧而已因無法承受非人的折磨自殺身亡;趙丹等人出獄時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最美好的年華被殘酷地斷送掉。當初公安系統按照上級指示調查江青歷史問題的一些老同志,在「文化大革命」中都受到了迫害,多人死在獄中。
值得慶幸的是,歷史是公平的,知情者不會死絕,江青自己卻被押上了審判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