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Facebook Feature Image

64年瞿秋白被毛澤東定為叛變 文革中墓被砸毀

博客文章

64年瞿秋白被毛澤東定為叛變 文革中墓被砸毀
博客文章

博客文章

64年瞿秋白被毛澤東定為叛變 文革中墓被砸毀

2021年09月17日 18:09

瞿秋白

本文摘自:《文史參考》2010第10期,

《文史參考》2010年第8期發表了瞿秋白女兒瞿獨伊的口述回憶「九泉下仍遭受莫大凌辱」。在這篇文章中,她披露了一些瞿秋白被害、家屬後來遭遇等以往人們知之不詳的細節,頗有意義。不過,文中說“‘四人幫’為了改寫整部黨史,不顧事實,硬把瞿秋白打成‘叛徒’,使父親的英魂在九泉之下遭受莫大凌辱”卻不甚準確。因為,“瞿秋白冤案”的“起源”,或說認定他是“叛徒”至少是在1964年底,此時「文革」尚未開始,「四人幫」遠未形成。

對於「瞿案」,「文革」後參與複查、平反工作的中紀委研究室副主任孫克悠,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研究人員陳鐵健,都有回憶文章公開發表。這些文章公開了許多珍貴的第一手史料卻未引起應有的重視,筆者謹以它們為基礎,對“瞿秋白冤案”的起源與平反略作概述。

胡耀邦批示:要給瞿秋白一個公正的評價

1979年3月,《歷史研究》第4期發表了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學者陳鐵健的《重評〈多餘的話〉》一文,公開為瞿秋白平反。此文一出,引起轟動,因為此時雖然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不久,一些冤案開始平反、昭雪,但劉少奇案、瞿秋白案等一些「格外重大」的案件尚未平反。所以,有人在報刊上著文“大批判”,這些文章仍堅持「文革」時的“欽定”標準,口氣嚴厲。陳要求着文反駁,卻被拒絕。1979年6月,陳鐵健到福建才溪參加學術討論會,主持者執意要他在全體會上講瞿秋白,然後對他進行事先準備好的「圍攻」。

但就在被「圍攻」兩天之後,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轉來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的通知,要陳鐵健即日趕赴上海,與瞿秋白案複查組人員會合,參加複查工作,這時會議的“論調”突然一變。7月1日,陳趕到上海,住東湖招待所,見到中紀委瞿秋白案複查組負責人、時任中紀委研究室副主任的孫克悠,她向陳詳細介紹了情況。

原來,瞿秋白的親人在粉碎「四人幫」後多次給中央寫信,要求為瞿恢複名譽。中紀委在1979年春成立了「第八組」,準備複查瞿秋白案。瞿的胞妹、此時已79歲的瞿軼群從居住地杭州寫信給時任中紀委第一書記的陳雲,再次要求為瞿秋白恢複名譽,並要求修復「文革」中被砸的瞿母金太夫人之墓。陳雲於1979年5月20日對此信批示:“耀邦同志:此信請你閱批”。同年5月22日,胡耀邦在此信上批示:“瞿秋白同志要在明年給他一個公正的評價,請現在就搞材料。此信中的要求合理解決。請陳野蘋同志辦”。陳野蘋於5月29日對該件批示:“請鶴壽同志閱後再轉中紀委第八組。”

陳野蘋時任中共中央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這樣,中紀委臨時機構「第八組」就於1979年6月開始瞿案複查工作。「第八組」由五人組成,先已借調了中央調查部常凡、中央黨校李玲玉參加工作,中紀委則由孫克悠和軍隊團政委出身的老王參加,孫讀過陳鐵健的《重評〈多餘的話〉》,於是要求陳也參加。孫克悠任「第八組」組長,具體負責此案複查工作,中紀委常委曹瑛則代表中紀委常委分管此事。

6月18日,中紀委書記王鶴壽、秘書長魏文伯首次約見了瞿秋白的女兒瞿獨伊,希望她相信黨中央會作出正確結論。

毛澤東評點《多餘的話》:向敵人告饒,自首叛變

「中紀委第八組」在上海、杭州、南京、常州開始了緊張的調查工作,與瞿的多位親人見面訪談,訪問知情者,舉行座談會……

他們了解到,瞿秋白1935年6月被國民黨殺害後一直被視為烈士,所以他的家鄉江蘇常州從1953年開始籌建瞿秋白烈士紀念陳列展覽,於1959年開始陳列展出;而後,又準備瞿秋白故居陳列展。「1964年,瞿秋白故居陳列展開始接納內部參觀。不久,江蘇省委宣傳部長在南京傳達毛澤東對李秀成自述和瞿秋白《多餘的話》的批評,瞿秋白陳列於8月停辦。」

原來,1962年香港自聯出版社出版了司馬璐寫的《瞿秋白傳》,書後附錄《多餘的話》全文。1963年,《歷史研究》第4期發表了戚本禹的《評李秀成自述》,斥李秀成為叛徒。戚文刊出後,學術界和文藝界反映強烈,意見反映到國務院。在周恩來過問下,中共中央宣傳部約集二十多位歷史學家開會,討論戚文,與會者嚴厲批評此文歪曲歷史。中宣部表示贊同與會者的觀點,認為戚文在事實上站不住腳,理論上是錯誤的,政治上是有害的。

但是,1962年後重提「階級鬥爭」的毛澤東先後在《瞿秋白傳》附錄上看到瞿秋白的《多餘的話》,在《歷史研究》上看到戚本禹的《評李秀成自述》,並且急切地把兩者與他想要解決的“黨內叛徒問題”緊密聯繫起來,做出異乎尋常的重大政治判斷。第八組在調查中,周揚、陸定一提供的重要情況以及戚本禹在秦城監獄中的交代材料驗證了這一點。

周揚1979年8月28日在萬壽路住所對中紀委第八組談話時說:戚本禹評李秀成的文章(指《李秀成自述》一文)發表當時,我不知道,沒有看。有一天看戲,總理問我看過戚的文章沒有,我說還沒有。總理說你要看看,過問一下。現在台灣也在反對太平天國,這麼樣一個歷史人物翻案,怎麼也不和中宣部打個招呼?弄得陽翰笙的戲(指《李秀成之死》,寫李秀成征戰,太平天國滅亡)也不演了,博物館也停了(英國送來一把劍刻有李秀成的名字,文章一發表引起全國反響,劍也收起來了)。

我看過戚文後,在中宣部召開一個會,意思是戲還要演,文章也作為學術討論大家發表意見。范文瀾、郭老、劉大年都對戚文有不同意見。劉大年根據我的意見寫一篇文章,尚未發表。文化大革命就批判劉大年、周揚為叛徒李秀成辯護……

我問陳伯達,對李秀成怎麼看。他說李秀成還不是為了保他部下那些人。陳是為李辯護的。陳伯達又說,瞿秋白不是也寫過一個自述嗎?陳說是黃敬告訴他的,因為黃敬被捕後也寫過這種東西。

我見到江青,向她說起黃敬說瞿秋白寫過自述的事。江青說:什麼自述,他(黃敬)根本就是自首分子,所以我才和他離開的。

我見到了(毛)主席時,把對李秀成有不同看法向主席彙報了,主席一言不發。

以後江青見到我,說:主席認為李秀成是「白紙黑字,鐵證如山,忠王不忠(晚節不終?),不足為訓」!主席關照不要告訴你,但我還是告訴你了。

我又見主席時,主席第一次那麼生氣地批評了我(他從來總是表揚我,沒有批評過)。他說:范文瀾、郭老,還有你,你們都為李秀成辯護。你這個人沒辦法,你是大地主階級出身,本性難改……。我當時聽了很難受。總理在一旁承擔責任說他有錯誤(因為是總理要我過問的)。我說還是我的責任。這時主席也提到了瞿秋白。我問主席看《多餘的話》沒有,主席說:看不下去,無非是向敵人告饒,自首叛變。為什麼不宣傳陳玉成而宣傳李秀成?為什麼不宣傳方誌敏而宣傳瞿秋白?

江青不同意羅爾綱的觀點(羅認為李秀成是偽降),她會經常向主席講的。

陸定一1979年4月16日在北京醫院對中紀委第八組等談話時說:三年困難時期,有一股很大的為彭德懷翻案的力量。我給總理寫信說:彭德懷反對毛主席是錯誤的。總理告訴我,他把我的信在政治局傳閱了。這時有人提出彭德懷有功,軍事上行,演出《李秀成之死》是為彭德懷翻案的。我認為這是攻擊主席,我應起來作戰。

1964年,香港的國民黨雜誌,又把《多餘的話》登出來了。有一次在人民大會堂北京廳,有毛主席,有總理,還有我,三個人,怎麼談起的我不記得了。我向他們報告說瞿秋白的《多餘的話》在香港那裏又登出來了。毛主席就要看,我就拿給他了,請他看。……後來,毛主席看了以後,就對我講,就是以後少紀念瞿秋白,多紀念方誌敏……他的話是那麼講的,此外就沒有多的話了。周總理想把《多餘的話》的原稿找到,據我所知,沒有找到。「文化大革命」開始的時候,1966年總理派了兩個人來問過我瞿秋白的事情,我就把以上情況再一次報告了他。

戚本禹1979年6月12日在秦城監獄中的交代材料:1963年,我寫了《評李秀成自述》。寫的目的是說對人的評價應看到功勞,也要看到晚節,晚年反對毛主席也不行。這是決定我對《海瑞罷官》的態度。我投入文化大革命,犯錯誤,都不是偶然的,是有歷史根源的。我的文章發表後,全國都知道,鬥爭是尖銳的。當時周揚批評我,他罵我很厲害,翦伯贊也反對我。這時我與江青就有接觸了,她批了一個材料給我,我也不知道她是贊成我,還是反對我。那時我跟田家英很好,田也支持我的文章。江青叫我去,田家英說你要去,她是中南海的首長。我去了,江一開口就說你給黨做了重要的事情,毛主席表揚了你,他很滿意你寫的文章,你可別驕傲。又說主席叫把《李秀成自述》原文影印本給你,叫你繼續作戰。我說現在還開會圍攻我,她聽了大發其火,說她給主席彙報。這次接見是決定我以後跟她跑的原因。在我困難時,她代表主席支持我。她叫我再寫文章,要快寫。這是1963年底的事。

看到戚本禹這篇交待材料,陳鐵健和中紀委八組同事們感到有些事情要進一步查清,於1979年秋到秦城監獄提審戚本禹,問他寫《李秀成自述》是否涉及瞿秋白。戚回答說,1963年他寫批判李秀成文章,開初只是認為中國「防修反修」可從近代史上找到同類例證,影射彭德懷晚年反毛也是“晚節不終”。1963年底,江青找他談話,說是你給黨做了重要的事情,主席表揚你,很滿意你寫的文章。主席認為黨內叛徒問題長期未能解決,你的文章提出這個問題,為黨立了一功。你可別驕傲,要繼續寫。可以請教康生的“九評”(指與蘇共論戰的九篇評論文章)寫作班子。戚寫完第二篇文章,到釣魚台找康生。在飯桌上,康生等要戚不必跟著批評者的觀點跑,而要高屋建瓴,抓住要害予以反擊,務使對手無還手之力,如此,才能置對手於死地。1964年,戚本禹的第二篇文章《怎樣對待李秀成的投降變節行為?》在《歷史研究》第4期發表,明確提出叛徒問題,從李秀成、汪精衛到彭德懷,從伯恩斯坦、考茨基到赫魯曉夫,大批特批,其勢洶洶,在全國引起更大震動。

鄧小平:瞿秋白的叛徒問題非改不可

「瞿案」複查中,最主要的一項工作就是認真、仔細查閱從公安部調來的關於瞿秋白被害案審查卷宗,共二十卷,約三尺厚。公安部關於瞿秋白被害問題的調查,是1954年初根據湖南省公安廳上報的兩名參與殺害瞿秋白案犯的有關口供材料,按照公安部長羅瑞卿的指示,責成湖南省公安廳追查的。同年10月,由公安部十三局組織專門力量查辦。“經過十年的嚴密調查偵審,於1964年10月19日完成《瞿秋白烈士被害問題調查報告》。證據確鑿,事實清楚,中央決策者完全可以據此做出瞿秋白在獄中對敵鬥爭堅決、從容就義的結論。而這時正是常州瞿秋白故居陳列展被下令停辦之後兩個月。

又過兩個月,1964年12月30日,北京的軍事博物館、歷史博物館依據中宣部向陸定一、康生和中央的報告,將陳列中出現瞿秋白、項英、博古、譚政、甘泗淇、袁國平、彭雪楓、陳光等人的名字和形象文物完全除掉。歷史事件的真偽,歷史人物的沉浮,就這樣被某些人為了某種目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顛倒於股掌之中了。

陳鐵健在為新出版的《多餘的話》(貴州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所寫的「導讀」中認為:“劉少奇的‘叛徒、內奸、工賊’三頂帽子,公開判定於1968年的八屆十一中全會,而其張網以待的秘密部署應不晚於1962-1963年間。”因為“大躍進”導致數千萬人餓死,“面對災難,毛澤東和劉少奇對中共中央的指導方針和一系列政策舉措正誤的估量,存在著巨大差距。”特別是1962年召開的黨內“七千人大會”,使毛極為不滿。

「文革」開始,公開批瞿。瞿母金衡玉1916年因貧債交逼自殺,葬於常州,1967年1月19日,其墓被紅衛兵砸毀。1967年2月8日,八寶山革命烈士公墓瞿秋白墓上像被紅衛兵砸毀。1967年5月12日,瞿秋白墓被紅衛兵砸毀。瞿父瞿世瑋1932年在濟南貧病交加中去世,葬於濟南南郊,文革中也被紅衛兵砸墓平墳。1972年中發12號文件稱:“瞿秋白在獄中寫了《多餘的話》,自首叛變了”。

經過大量調查研究,「瞿秋白問題複查組」在1979年底起草了為瞿秋白平反的文件,準備提交給中共十一屆五中全會討論。1980年1月7日至25日,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第二次全體會議在北京舉行。中紀委第三書記胡耀邦主持會議。會議修改和充實了即將提交中共中央通過的包括《關於劉少奇、瞿秋白同志的複查平反報告》等一系列文件。2月23日至29日,中共十一屆五中全會在北京舉行,但遺憾的是這次全會只通過了為劉少奇平反昭雪的文件,而對瞿秋白的平反文件未予通過。

雖然為瞿秋白平反的文件未獲通過,但在2月29日的五中全會第三次會議上,當有人提到如何評價瞿秋白時,鄧小平明確指出:「歷史遺留的問題要繼續解決。比如這次會議上提到的瞿秋白同志,講他是叛徒就講不過去,非改正不可。」

中紀委調查報告:《多餘的話》決不是叛變投降的自白書

儘管為瞿平反的文件未獲通過,但事實上已經「平反」。1980年6月17日,中國文聯、中國作協和中國社會科學院在人民大會堂西大廳聯合舉行座談會,紀念瞿秋白就義45周年。會議由中國作協副主席賀敬之主持,中國中央宣傳部副部長、中國文聯副主席周揚在會上講話,高度讚揚瞿的一生。

座談會上還有許多人發言,孫克悠回憶說:「在這個會上,我記得李維漢同志曾經說過,在中國共產黨歷史黨的主要領導人中,瞿秋白是最能貫徹執行民主集中制的,他不搞家長制。」

1980年10月19日,中共中央辦公廳發出了轉發中紀委《關於瞿秋白同志被捕就義情況的調查報告》的通知,結束了對此案的複查工作。該「報告」明確宣佈:“《多餘的話》文中一沒有出賣黨和同志;二沒有攻擊馬克思主義、共產主義;三沒有吹捧國民黨;四沒有向敵人乞求不死的意圖。”“客觀地全面地分析《多餘的話》,它決不是叛變投降的自白書。”

1982年9月,中共十二大召開,中紀委在向十二大的工作報告中說:「對所謂瞿秋白同志在1935年被國民黨逮捕後‘自首叛變’的問題,重新作了調查。瞿秋白同志是我們黨早期的著名的領導人之一,黨內外都很關心他的問題。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經過對他被捕前後的事實調查,證明瞿秋白同志在被捕後堅持不屈不撓的鬥爭,因而遭受敵人殺害。」至此,瞿秋白冤案被徹底平反。




現代秘史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毛澤東與賀子珍

本文摘自《賀子珍與毛澤東》,石永言 著,中共黨史出版社,2008年3月

賀子珍從「抗大」回來不久,聽女伴們說。毛澤東曾經去王家坪桃園參加過舞會,說是在桃園的壩子裏,跳露天交際舞。周恩來、朱德、彭德懷、賀龍、林彪、徐海東、左權、肖克等中共黨政軍要人,都參加了這種舞會。那些從上海等大城市過來的女青年,手把著手,教會了毛澤東跳交際舞。賀子珍感到新奇,也有些不解,男男女女在一起,挨得這麼近跳舞,是否會把心跳“花”呢?無產階級有這種文娛活動嗎?老毛怎麼也熱心這個?不安襲擊著她……

賀子珍對延安出現的新生活正感到迷惘的時候,一天上午,她在鳳凰山窯洞接待了一位美國客人。

美國女作家、新聞記者格尼絲·史沫特萊叩響了她窯洞的門,後面跟著女翻譯吳莉莉。

賀子珍打開房門,見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女人,好奇地微微一笑。吳莉莉上前當即向賀子珍介紹:

「這是美國女作家、新聞記者史沫特萊女士。」

吳莉莉隨即又向史沫特萊介紹:

「這是」

賀子珍自報家門:

「我叫賀子珍,毛澤東的妻子。」

史沫特萊微笑著友好地點點頭。

賀子珍朝窯洞裏呼喊著正在早眠的毛澤東:

「老毛!老毛!客人來了,還不趕快起來。」並禮貌地請史沫特萊與吳莉莉進窯洞內坐。

賀子珍掀開掛在窯洞門口的一塊棉門帘,史沫特萊便跨進一個黑暗的洞穴。在這一片黑暗的洞穴中,發現粗糙的桌上點著一支細長的蠟燭,若明若暗的燭光,落在成堆的書本和紙張上。

賀子珍在延安毛澤東從裏間的窯洞裏出來,披著一件棉大衣,一手扶著桌子,站在那裏,對進來的客人哈哈一笑:

「是史沫特萊女士嗎?前幾天,我聽說你來了,歡迎你!」

毛澤東隨即伸出雙手握住史沫特萊。

史沫特萊借搖曳的燭光,仔細觀察著毛澤東的面龐。

史沫特萊對毛澤東說:

「毛先生,打擾你睡覺,請原諒。」

毛澤東一笑:

「多年養成夜晚工作,上午睏覺的習慣,積習難改喔!」

賀子珍給客人端來兩杯水,毛澤東對客人介紹說:

「這是我妻子賀子珍。」

史沫特萊會心地點點頭:

「知道,你們是井岡山上認識的,她會打仗,很勇敢,是個雙槍女將。」接著伸出大拇指向賀子珍揚了揚。

賀子珍是第一次看見外國女人,有幾分好奇,同時也有此羞澀,對於史沫特萊的誇獎,只是抿嘴笑。

為了使窯洞明亮一些,賀子珍將門帘捲起,用一根繩子繫着,驀地,一縷光線透進黑黑的窯洞。但史沫特萊擺擺頭,用英語對吳莉莉說:

「一支蠟燭給黑暗的窯洞創造出來的一種陰森美,被透進的亮光給破壞了,我喜歡這幅陰森的古畫,在古畫的燭光搖曳中擺談,更饒有情趣。」

吳莉莉笑了笑。

毛澤東問吳莉莉:

「史沫特萊女士剛才說些什麼?」

吳莉莉翻譯了一遍。

毛澤東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有意思!史沫特萊女士很富情趣。」

賀子珍盯著女翻譯,打扮洋氣,輕柔的長髮,曾經燙過,披在肩上,眉毛也描過,嘴唇小小的,略施胭脂,呈淡紅色,櫻桃小口裏有一副潔白勻稱的牙齒,身材窈窕,講起話來,忸怩作態。從山溝里奔出來的賀子珍,從沒見過這樣洋里洋氣的女人。

史沫特萊對毛澤東說:

「毛先生,請你談談個人奮鬥的歷史,好嗎?你們的部隊,是怎樣從江西、福建突圍出來的?聽說一路上許多傳奇故事,我非常有興趣。」

毛澤東說:

「在保安,我已向貴國的斯諾先生談過好幾個夜晚,現在又想起一些,倒可以講給你聽聽,不過,關於紅軍的事,你最好找找朱德,他是我們的總司令,了解的情況比我多。」

史沫特萊點點頭說:

「朱德將軍是一個傳奇人物,他已向我談過許多有趣的故事。將來,我一定要為他寫一本大書。」

毛澤東的話題,從史沫特萊轉到吳莉莉身上。他微笑著問女翻譯:

「請問吳小姐,來延安生活習慣嗎?我們這裏只有小米、高粱、紅豆、蕎面,不像上海那樣的大都會,有大米、牛奶、麵包。」

吳莉莉嫣然一笑:

「毛先生,你真會開玩笑,像你們這樣的高級人物,都吃小米、高粱,我們這些平凡的女子,還講究什麼?不習慣也要習慣,反正時間不長。」

賀子珍在一旁看見吳莉莉與毛澤東說起話來,似乎有些眉來眼去,嬌聲嬌氣的,很不習慣,她心想,這是個十足的資產階級女人。

賀子珍聽說王家坪的桃園露天舞場很熱鬧,毛澤東常去跳舞,自從史沫特萊來了延安之後,好像在這裏開辦了一間舞蹈學校,中央的許多領導人,都來這兒學跳舞,毛澤東便由史沫特萊和吳莉莉教會了,而且還產生了濃厚興趣。她真不相信,像毛澤東這種從山溝里跑出來的人,也學會了「資產階級」的生活方式,令她大惑不解。

一天晚上,賀子珍約著鄧六金一塊,想去看個究竟。

賀子珍與鄧六金來到桃園露天舞場,真是大開眼界,見中共和紅軍的要員,都下舞池了,只有彭德懷一人坐在場子邊的板凳上,當看客。

賀子珍躲在看稀奇的人群里,見吳莉莉上前邀請毛澤東跳舞,向毛澤東攤開雙手,微笑著點點頭,毛澤東臉帶微笑伸出手牽著吳莉莉便步入舞池。

鄧六金興緻勃勃地對賀子珍說:

「你看!主席還會跳舞哩,和他跳舞的那個燙髮披肩的女人是誰?」

「美國記者史沫特萊的翻譯,名字叫吳莉莉。」

「還蠻漂亮咧!」鄧六金讚美道。

賀子珍不屑地說:

「打扮得妖姿妖嬈的,資產階級。」

賀子珍看了一會,對鄧六金說:

「走,六金,不看了,煩死人。」

「時間還早,再看一會嘛。」

賀子珍一揚頭:

「六金,你不走,那麼我就先走了。」說完一扭頭便離開了舞場。

毛澤東跳舞歸來,看見賀子珍在窯洞的燈下看書,對賀子珍說:

「還在用功。」

賀子珍沒抬頭地回答道:

「我政治上落後,不用功不行,人家看不起。」

毛澤東一聽,不對勁,當即說:

「子珍,這句話,你老記著,要記到什麼時候?」

「唉!」賀子珍嘆了口氣,“形勢不同吶,大家都在進步,過去沒有時間學習,現在有時間了,不抓緊學點東西,危險。”

毛澤東脫下外衣,丟在炕上:

「危險!有什麼危險?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我危險,不進步會被拋棄。」

毛澤東坐在炕沿,點燃一支煙:

「是啊,進了延安,我們要學的新東西太多,比如,今晚跳舞,我就沒有朱德學得快,因為他留過學,去過德國,時尚的東西,比我見得早,學習起來就快。我是個土包子,要加緊學,才能適應潮流呀,你也去看看我們跳舞,學學嘛,挺有意思。」

「你不是不知道,我是個‘石灰佬’,看不慣那些洋玩意。男女那樣摟抱著,不像話。」

毛澤東嘿嘿一笑。

「子珍,這又是你的不是了,這是西方的交際舞,男女在一起跳,彼此之間,既得到交流,又鍛煉了身體,健康文明,你不應該反對。」

賀子珍盯了毛澤東一眼:

「我反對你跟那個妖姿妖嬈的女人在一起跳。」

「你說的是史沫特萊的翻譯嗎?」

「不是她還是誰?」

毛澤東笑了起來:

「子珍,和人家跳跳,有什麼關係?你怕人家把我老毛勾引去了,是不是?周恩來他們,不是也和人家跳了?」

「反正我看不慣。」

「慢慢的你就習慣吶。以後,革命勝利了,還要在全國跳哩!你相信不相信。」

一天,賀子珍照料鍾月林在返回窯洞路上,看見毛澤東的警衛員小李站在一孔窯洞前,心存詫異。心想,毛澤東一定在裏面。而這孔窯洞,她知道裏面住的是史沫特萊,她想進去看個究竟。

賀子珍在窯洞前端詳了一會,很快便推開窯洞的門,小李連阻止也都來不及了。

賀子珍闖進窯洞,見毛澤東與史沫特萊、女翻譯在那兒聊天,三人的關係極為融洽,談興正濃,神采飛揚。

賀子珍臉一沉,氣沖沖地站在三人面前,沒有說話,窯洞裏一片尷尬。

毛澤東問賀子珍:

「你來幹嗎?」

賀子珍白了毛澤東一眼:

「你能來,我就不能來?」

見過世面的吳莉莉從中調解,用手拉了一下賀子珍,示意叫她坐下,站著幹嗎?

氣憤中的賀子珍,本來就不喜歡打扮妖嬈的吳莉莉,便用勁擺脫吳莉莉的一雙縴手,慍怒地大聲說:

「你少來這一套。」

賀子珍心中有氣,這氣自然使在了她的手上,便猛一推,幾乎將吳莉莉掀翻,吳莉莉立刻連哭帶鬧起來:

「你憑什麼打人?誰惹你了?」

史沫特萊看見自己的翻譯在哭,在叫嚷,也不知賀子珍與吳莉莉說了些什麼話,但吳莉莉幾乎被掀倒,她分明看得一清二楚。出於「正義」,她決定為吳莉莉打抱不平,便揚起手,朝賀子珍臉上重重擊去,賀子珍一閃身,躲過了史沫特萊突如其來的打擊。

賀子珍被史沫特萊一拳激怒了,雖然沒有打在身上,但遭受凌辱的一顆心,促使她必須還擊。於是緊握拳頭正準備還手,外面的警衛員聽到窯洞裏一片嚷嚷聲,立刻衝進窯洞,發現怒氣沖沖的賀子珍舉手正欲還擊史沫特萊,趕快勸架,他的手不好碰外國女人,只好把賀子珍雙臂緊緊鉗住,意思要她不要動手。竟導致瘦弱的賀子珍動彈不得,恰好讓史沫特萊一拳打在她的右眼上,眼睛隨之充血,紅腫,周邊黑了一圈。

史沫特萊的盛怒好像還沒平息,打了一拳還不解恨,還準備向賀子珍再作進攻的時候,毛澤東發話了,他先對賀子珍說:「子珍,你幹什麼?你瘋了?」

然後毛澤東轉對史沫特萊說:「你有什麼話,可以對我說,你不能再打。」

吳莉莉翻譯後,窯洞裏的動亂,平息下來。

毛澤東對賀子珍說:「子珍,我們回去。」說完,便揚長而去。

賀子珍紅腫著臉,跟在毛澤東後面,兩人默默走著,誰都不願說話。

回窯洞的路上,賀子珍遇見「抗大」學員或熟人,頗難為情,頭始終低著。

回到自己家,賀子珍不語,一個人拎起地上的雞,朝廚房走去。

毛澤東坐在窯洞窗下處理桌上堆積的文件、材料。

洛甫捏著一份材料進來,遞給毛澤東。

洛甫進窯洞沒有看見賀子珍,問毛澤東:

「老毛,賀子珍呢?」

「在廚房。」

「她臉上的傷怎麼樣?」

「腫消了些,不要緊。」

「關於賀子珍受傷,外面傳聞很多。」

毛澤東將洛甫送來的文件簽字後,還給洛甫。

洛甫離開不久,賀子珍端著一罐燉好的雞,從廚房走到毛澤東身邊,將雞放在小桌上。

毛澤東有些不悅地說:

「又是燉,老是燉來吃,雞肉乾巴巴的,嚼起來味同嚼蠟。」

賀子珍一撇嘴:

「燉雞喝湯不是最有營養嗎?」

毛澤東站起來,在窯洞裏踱了兩步,停下來,大聲說:

「炒來吃,不一樣也有營養?」

「你的牙齒好,喜歡吃硬的東西,當然喜歡炒來吃。」

「你喜歡喝雞湯,用一半來燉,留一半給我用辣椒炒,不行嗎?就喜歡獨斷專行。」

賀子珍的腳跺了一下窯洞地面:

「這叫什麼‘獨斷專行’,你少給我上綱,這隻雞,本來就不大,又炒又燉,有啥搞頭?」

「上個月,為了你,已經吃過燉雞,今天,就不能徵求一下我的意見?」

「什麼事,不管大小,你都要作主,都要聽你的,大男子主義,主觀專斷,一隻雞,怎麼個吃法,你都要管。」賀子珍的情緒來了,激動起來,嘴巴也不饒人。

毛澤東搖搖頭:「好了!好了!我不管,你少扣帽子,今後,你怎麼弄,我怎麼吃,不發表意見啦,一個共產黨員,一點不虛心,聽不進一點不同意見。」

毛澤東來延安後,由於地位的變化,他比過去更忙了,接觸的人更多了,他雖然不是黨中央的第一把手,但在實際上,起著一把手的作用。這樣,他在自己的窯洞裏待的時間,便越來越少了,與賀子珍的交談,也就日漸稀少起來。

賀子珍常常獨居窯洞,感到孤單、寂寞,而身上的彈傷,又時時發作,令她疼痛難忍,她有許多話,想同毛澤東交談,比如儘快去上海醫治身體,取出一塊塊彈片,讓身體早日康復,儘快踏上工作崗位,結束一個家庭婦女的身份。但每當提起此事,毛澤東總是說,條件不成熟,叫她耐心等等。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賀子珍面對火熱的生活,怎麼也沉不住氣,不免對毛澤東責怨起來。這樣,生活中遇到一些小事,如果意見不一致,便衝突起來。

一天,毛澤東與賀子珍在窯洞拌嘴,毛澤東大聲說:「誰嫌棄你?自己政治落後嘛?」

賀子珍大聲說:「政治落後,我工作能力差,連工作職務也沒有,還不是你造成的,十年來,我幾乎全在剪刀、漿糊、報紙、材料中度過,為了你,我作了多大犧牲,你也不想想?」

「這也是工作嘛,革命需要,分工不同。」

賀子珍感傷地說:「這些年來,一個接一個生孩子,佔據我多少時間,要不是這樣,我會比其他女同志差?」

毛澤東語塞。

一會,毛澤東說:

「工作!你在‘抗大’學習,都堅持不了,昏倒在廁所,還能幹別的工作?」

賀子珍眼角溢出熱淚:「還不是頻繁生產,傷了身體,又挨了飛機轟炸,你不是不知道,我身子裏,還留著十多塊彈片。」

「既然如此,就應在家裏好好休息,不要想入非非。」

「你不能丟下我不管。」

毛澤東一拍桌子:「誰不管你?」

住在隔壁窯洞的劉英,聽見毛澤東與賀子珍越吵越凶,趕快過來相勸。

劉英邁進窯洞,只聽賀子珍生氣地說:「這樣的日子,我簡直過不下去了。」

「那怎麼辦?」毛澤東問道。

劉英當即勸道:「主席,賀子珍,你們莫吵,莫吵,有話好好說。」

毛澤東對劉英說:「劉英,你看她這個樣子。」

劉英說:「子珍身體不好,自然影響心情,主席,你要多原諒她。」

「原諒,為了一點小事,她就弄得沸沸揚揚的,真難辦。」

賀子珍動氣地說:「你嫌我不好,咱們離婚不行嗎?」

「離婚?」毛澤東看了一眼賀子珍。

「離婚。」賀子珍紅著雙眼說。

劉英趕快說:「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毛澤東隨手找來一張紙,不以為然地說:

「有啥稀奇,離就離嘛。」

劉英從毛澤東手裏拖過紙:

「不准寫,怎麼能為了一點小事就離婚?」

毛澤東從劉英手裏奪過紙:「她要這樣嘛。」

「還不是你逼出來的。」

「好了,好了,分開了,就不吵了。」毛澤東邊說邊隨手寫了一行字,簽了自己的大名,朝賀子珍面前一推:

「拿去,劉英,你可以當見證人。」

賀子珍憤憤地盯了一眼毛澤東,當著劉英把毛澤東寫的離婚條子撕了。

賀子珍與毛澤東的彆扭,越鬧越深了,兩人一起在窯洞,話好像也越來越少了。毛澤東不在的時候,賀子珍總愛回憶起過去與毛澤東生活的日子,那些溫馨的歲月,透過朦朧的煙塵,時不時走進她感傷的情懷,但更多的,還是那些惱人的回憶,揮之不去……

你 或 有 興 趣 的 文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