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與港鐵合作搞出新的高鐵超支融資方案,由港鐵派高息,政府收到股息後,注入港鐵,用以填補工程的超支費用。方案出來以後,有人批評此舉為「淘空港鐵」,也有人批評超支部份由「政府孭數」,更有人同時作出上述兩種批評。我覺得任何方案如果一方有失,必是另一方之得,沒有可能各方全輸。
由於政府與港鐵玩了派高息的財技,令人眼花撩亂,分析也變得混亂。不妨拆解一下各方的得失。先講港鐵小股東,小股東永遠會覺得上市公司的錢派給他們,總好過藏在公司之內。港鐵的小股東在兩年內將收到每股4.4元的高息,等如12厘息,他們有真金白銀落袋,是明顯的贏家。
那些所謂「淘空港鐵」的評論,實在相當虛無飄渺。港鐵不是獨立實體,而是一間上市公司,由大股東政府及小股東共同擁有,港鐵把自己的錢派給大小股東,何來有淘空的問題?將來港鐵如果資金不足,有幾個方法解決,包括從街外借貸、向股東伸手供股集資、以及發行新股予第三方集資,港鐵信用良好不難借貸,借錢不損害股東的利益。有人批評港錢一邊派高息,一邊借錢。事實上,大量公司都有借貸,也在派息,只是派息少,不惹眼,大家沒有留意罷了。結論是港鐵小股東的直接得益最大。
當然,港鐵在這個方案中,也要付出一些代價(港鐵大小股東也間接要承擔)。就是高鐵工程費用封了頂,如果再超支,便要港鐵(亦即港鐵股東)孭數。如果將「封頂」看成是買保險的概念,大家會更易理解。假設政府要買一個高鐵工程支出的封頂保險,可以將保險金量化。由於高鐵工程已經去到中後段,再出現數以百億計的大幅超支的可能性,已經較低,加且港鐵作為要孭數的項目管理人,必定會加大力度控制餘下的工程,不讓其再超支。由此推算再出現大幅超支的風險,其實相當有限。理論上俾20、30億保險費,都可以買到一個高鐵再超支保險,港鐵同意為高鐵開支封頂,等如送出一個現值20、30億的保險予政府。
較諸港鐵的大小股東將會收到的258億元特別股息,由港鐵公司向政府送出一個20、30億的保險,一大一小,計落條數有「著數」。
講到完港鐵小股東,講講政府,政府作為港鐵的大股東,收到195.1億元利息,然後就要將這筆錢注入港鐵,以填補高鐵工程超支的費用。說穿了,就是庫房孭數。政府沒有放棄將來與港鐵的仲裁,意謂如果日後發現港鐵要承擔超支的責任,可能會收回港鐵66.9億元的管理費。但無論如何,政府孭這195.1億元的數,已經是最大的付出,換取到的是港鐵承諾封頂。將來即使進一步超支,政府也再用再承擔。
正如前述,工程進一步大幅超支的可能性不大,以上述估算等如值20、30億「保險金」計,表面看,政府付出填數的金額多,但得到封頂的獲益少。但政府受制於政治,要立法財委會審批,才能拿到錢。如今沒有港鐵封頂的承諾,拿到錢的機會其實很低。更何況今次超支即使獲財委會通,萬一下次歷史重演再超支,即使是10億、8億元,立法會都不會通過。所以,政府今次得到封頂承諾,如果演化成一個「保險金」的銀碼現值,的確比較少,但由於政治要面對極大的政治壓力,這個封頂承諾便變成無價寶了。
整件事說穿了,就是由庫房找數,港鐵小股東得利,然後換取小股東同意港鐵作出為高鐵包底的承諾。政府則借港鐵這個承諾,希望取得立法會的支持。所以淘空港鐵的指控,並不成立,因為利益回歸了港鐵股東。但政府孭數卻是事實,關鍵是這樣重要的高鐵工程,如果不能持續下去,整個社會便要付出沉重的代價,現實上不存在任由高鐵爛尾這個選項。
盧永雄
國際貨幣基金會(IMF)終於宣布接納人民幣作為特別提款權(SDR)貨幣,意味著人民幣步向國際化,走出了重要的一步,逐漸邁向國際上可以流通的硬貨幣。未來人民幣還要進行利率自由化的改革,再加上逐步讓資金可以自由進出中國,才完成全面國際化的進程。
要明白特別提款權的由來,要先知道國際貨幣基金會成立的歷史。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美國已經開始掌控戰局,在1944年6月開始派出日B-29型轟炸機空襲日本本土。美國預視大戰快將結束,需要預先重劃國際金融秩序,以防戰後出現重大金融危機,同時也要確立美國霸權地位。所以在1944年7月,美國在新罕布希爾州「布列頓森林公園」召開際會議。會上決定了成立國際貨幣基金會及世界銀行的前身,由這兩個重要的國際金融機構去維持戰後國際金融秩序。
看到這個背境,你可能已經明白,美國既然是「二戰」的大贏家,因此在國際金融上的規劃,美國也佔了絕對的主導權。在這次的會議,也定出了一個很有名的布列頓森林制度(Bretton Woods System),這是一個國際固定匯率的制度。這制度以美元為核心,美元背後則以黃金儲備作為支持,然後定出美元兌各國貨幣的固定匯率。各國便跟這個固守匯率進行貨幣兌換及貿易。
不過,布列頓森林制度在戰後運行20多年間,就出現了重大問題,主要是因為美國的經濟起伏,出現多次的美元危機,導致貨幣供應緊縮。各國各自增持黃金,令到黃金從美國流出,美國的黃金儲備減少,便更難發行貨幣。最後在1972年,美國放棄金本位政策,發行貨幣不再以黃金作為儲備,將美元相對於黃金價格大幅貶值,各國亦不再以固定匯率盯死美元,變成浮動匯率,布列頓森林制度正式解體,出現了現時匯率自由浮動的局面。此後美國發行美元不受牽制,在國際金融中的影響力有增無減,卻是後話了。
另外在布列頓森林制度解體前,國際貨幣基金會為解決美元流動性不足的問題,於1969年創立了「特別提款權」制度。特別提款權並不是一種貨幣,只是國際貨幣基金會分配給會員國的一種提款的權利,用於進行國際支付的特殊手段。當會員國發生國際收支逆差時,可以按其持有的特別提款權,向指定國家提取貨幣籃子的貨幣,用以償付國際貿易所需,結果便衍生出二千幾億的特別提款權。由於特別提款權籃子內的貨幣有等同國際公認儲備貨幣的地位,能夠入籃的貨幣,包括美元、歐元、英磅與日圓,便變相成為「Q嘜」貨幣,成為國際流通的硬貨幣。人民幣成功納入特別提款權,也意味著人民幣也獲得這樣的認可地位。
不過,人民幣入籃後,有幾點是值得注意的。第一,在這個國際貨幣遊戲中,美國仍掌握著主導權。正如美國總統奧巴馬宣布成立跨太平洋夥伴關係(TTP)自由貿易區時所講,是美國設定國際貿易規則。引用奧巴馬的思維,國際金融貨幣規則,也是由美國設定。大家看看特別提款權的籃子貨幣權重,人民幣新加入即佔10.92%,但這10.9個百分點怎樣來? 分別由歐元貢獻6.47個百份點、英鎊貢獻3.21個百份點及日圓貢獻1.07個百份點而來,而佔比最大的美元在調整後維持41.73%的高比率,只減少了0.17個百份點,誰是國基會老大,不言而喻了。
第二,美國打開大門,不反對人民幣納人特別提款權,也不能夠一面倒看成是人民幣的利好消息。人民幣步向國際化,下一步便要開放資本賬,讓資金自由進出。萬一中國經濟轉差,國際將可能會大量拋售人民幣,令人民幣匯價大幅下挫。中國加入這場國際貨幣的遊戲,機會和風險並存。未來不一定是大團圓結局,說不定來一場貨幣戰爭。國際金融,同樣是一個殘暴的殺戳戰場。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