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留意中國歷代官服,都發現宋代官服的官帽,會有長長的頭飾,就像一對長「耳朵」。有一種說法稱,那是宋太祖趙匡胤發明的,為了防止朝臣在上朝的時候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品論朝政。
那這是否是真的呢?其實早在宋太祖之前上百年,這兩條帶子就已經逐漸誇張伸長,人們以其長、挺為美,經歷百年的逐漸變長過程,並不是趙匡胤看到大臣交頭接耳不爽突然發明出來的。
宋代官服 (網上圖片)
這一對長長的「耳朵」,原來只是固定帽子的帶子,這種官帽的頭飾,是從隋唐時代的「襆頭」演變而來。事實上,宋代正式文獻中也依然直接稱之為「襆頭」或「折上巾」。
隋唐時代,襆頭原是一塊黑色的方形織物,有四個角,蓋在頭頂以後,兩角在後面打結下垂,另外的兩角則反折到頭頂上後再打結固定。
唐官帽襆頭摺法 (網上圖片)
不過,由於兩個小小的襆頭角打結後,垂在後面好像不太美觀,甚至被認為不夠莊重,於是人們便想方法去作修正。於是,由初唐到晚唐三百年間,變得越來越長,甚至加了骨架,拗成各種固定造型。晚唐時,向左右伸長的平襆頭腳逐漸流行,看上去已和宋代的襆頭造型差不多。
事實上,很多宋代文獻也提及硬角、平角襆頭唐五代早已有之。比如宋魏了翁《古今考》記載:「五代至宋以襆頭為首飾,漆紗為之,橫長其帶。」北宋王得臣在《麈史》中指出,襆頭自出現之後,不斷變換新的式樣,由兩腳或彎曲向上、或兩闊腳,再發展為「展腳」,亦即是北宋的樣式。
晚唐五代壁畫中的襆頭 (網上圖片)
長長的展角只是襆頭角的逐漸硬挺化、誇張化、威儀化,從實際結構功能發展為裝飾彰顯結構,這種情況在服飾發展史中其實很常見。宋代也只是延續了這種發展趨勢,並且進一步誇張化而已。
再者,這種展角襆頭出現時也並非官員上朝專用,本是上下通用的帽子。當時上自天子、皇太子,到百官諸臣,甚至樂師、儀衛、戲子,誰都可以用,很多場合都會用。戴襆頭的宋太祖、宋徽宗、宋神宗,也是帝王常用的巾帽,甚至比官員還長,更顯威儀。
影視中的包青天。(網上圖片)
至於防止交頭接耳這種說法,應該是出自元初的《席上腐談》:「宋又橫兩腳,以鐵線張之,庶免朝見之時偶語。」認為平橫的兩腳能夠臣子在上朝時「竊竊私語」。但明顯這個說法沒有任何理據,相信只是穿鑿附會而已。
杭州小學生頭戴「一米帽」上課,保持社交距離。
有趣的是,疫情期間宋代官帽又出現了。去年4月內地疫情好轉浙江杭州小學開學復課。當地一間小學校方為了防疫推廣「頭戴一米帽、保持一米距」守則,要求學生戴著自製的「一米帽」上課,由於帽子的外型神似宋朝官帽,讓學生上課彷彿變成了「百官上朝」,模樣十分有趣。
提起黑龍江,不少人會聯想到哈爾濱冰雕展等等。但現今大熱旅遊景點往往在古時屬犯人流放之地,如韓國有濟州島,在中國則有黑龍江。在清代,黑龍江的寧古塔、齊齊哈爾、墨爾根、三姓及卜魁等地,曾是清代著名的流放地。被流放者受盡磨難、苦苦掙扎,在有意無意間把中原先進的教育水準、農耕技術以及生活方式帶到東北苦寒之地,從而促進當地文化大力發展,在今天已被稱作「黑龍江流人文化」,更因為當地檔案館首次開設「流人文化」系列專題而開始被重新認識。
黑龍江省檔案館三級主任科員曹月 (網上圖片)
據黑龍江省檔案館三級主任科員曹月表示:「來到我們黑龍江地區的這些流人,大多數一些文化素養比較高,在此教化村民,傳播了一些先進的耕種和紡織技術,在此開辦學堂、私塾等。」
古代對讀書人尤其敬重,他們雖被流放到寧古塔,但當場地官吏及當地百姓還是十分敬重。流人在寧古塔,雖是刑餘之人,尚且自由,從大將軍到副都統、協領、佐領大都願交結為友好,而文人們還可經常相聚。比如明末清初詩人吳兆騫,以「丁酉科場案」流放寧古塔,便於當地開館授徒。後來,巴海將軍專門聘吳兆騫為書記兼家庭教師,教授他兩個兒子額生、尹生讀書。
寧古塔 (網上圖片)
流人到了寧古塔,也帶來中原發達的商業文化,即「倡滿人耕而賈」,在這方面有名者如楊越。楊越在明末曾任京口(鎮江)副總兵,因順治年間的通海案,於康熙元年(1662年)十月被發放寧古塔地。他被描述為大個頭、大臉盤、大眼睛、大鬍子、大嗓門兒的人,任俠慷慨。他走街串户,與人們交談,提出見解,向滿人講述耕作技術,教人們經商。剛到寧古塔時沒米下鍋,他就在街頭擺上地攤,拿自己的物品與當地人換糧食。楊越的妻子范氏烹飪技術出色,夫妻二人開了一座糕餅鋪,還製作紹興風味小吃,每天食客盈門。楊越與吳兆騫是鄰居,兩人交往密切,「談心夜夜入三更」,和其他流人也是「雪窖聯吟,冰天共酌」。當有人求藝的時候,他毫無保留。他把從家鄉帶來的布帛、絲絮拿來與人交換,教當地人把人蔘、貂皮拿到市場上交易。
楊越畫像 (網上圖片)
寧古塔地盛產人蔘、貂皮,從北京、盛京(今瀋陽)等地來的商人多了起來,商業貿易活動繁榮起來,建立起了跨區域的貿易體系,並與圖們江對岸的朝鮮建立了貿易關係。《柳邊紀略》載:「寧古塔人每年一次,往高麗會寧府互市,亦以八月。然命下遣官監視,每年十一月方行。市會寧者,多以羊皮襖、布匹,往易牛、馬、紙、布、甕,而書特貴。康熙初,姚琢以《明季遺聞》易牛一頭。」商貿的繁榮,使寧古塔新城呈現出「商販大集,南產珍貨,十備六七,街市充溢,車轎照耀」的景象。為了開發交通,以利通商,發展經濟,薩布素親自丈量寧古塔至吉林的里程,建立驛站,便有了商賈絡繹不絕的景象。
東北流人主要分佈圖 (網上圖片)
吳兆騫在《歸來草堂尺牘》寫道:「寧古塔地方,鄉紳舉人俱照中國(內地)一樣優免。」為改變當地人「耕者絕少,彌望無廬舍」的狀況,積極傳播中原地區先進耕作技術,並教人們「破木為屋,覆以其皮(獸皮)」。在自己家中設立「讀書草堂」,把《五經》、《史記》、《漢書》、《李太白全集》作為教材,義務教書育人。巴海將軍請楊越到自己家中給兩個兒子講授漢學,受到啓發後,辦起了龍城書院,成為寧古塔第一所官學。
流人被流放黑龍江檔案 (網上圖片)
也可以說是因禍得福吧!流人在寧古塔不用當差,不納糧,生活困難時,還能得到救濟;流人們常常是官吏們的座上客,經常陪宴、陪飲,每當將軍、副都統有重要差事,如巡邊、作戰、進京朝見出行之前,吳兆騫都要做詩相贈。在《秋笳集》中有許多這樣的詩,《陪諸公飲巴大將軍宅》、《奉送大將軍安部海東》、《送阿佐領奉使黑斤》,描寫的大都是為官吏送行,也看出彼此間相交濃厚。在謫戍寧古塔的二十多年中,吳兆騫看到這裏物產富庶,有許多特產,多年之後,他都不能忘懷,如人蔘,飲人蔘水可以強體。各種動植物都常常出現在吳兆騫的筆下。
寧古塔 (網上圖片)
在《寧古塔紀略》中有這樣一段,吳兆騫南歸之後,病重之時,仍想用他在寧古塔所居的寒舍外採的蘑菇來熬湯喝。同時,他也看到當地滿族人有着十分純樸的民風民俗。關治平在文章裏寫道:「苦寒絕地的山山水水和風土民情,都收入到詩人的筆下,讀他的《秋笳集》,你會感到那漫天白雪中的金戈鐵馬,大河日落的壯麗圖景,仰望萬古悲涼中的豪邁,審視一枝一葉的情結。」
清代文人遭流放黑龍江原是個人的悲劇,但歷史有趣的地方,在於結局往往出人意表。流人在黑龍江地過上新的生活,並把先進的中原文化帶到黑龍江苦寒之地,大力促進當地經濟文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