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有很多人在說話,發出很多聲音。我們要從不同人說話當中找出有用的信息,把沒有用的雜訊篩走。這就像收聽一部有很多雜音的收音機一樣,要聽清楚播音員在說些什麼,相當困難。
我們要了解中央對港獨問題的態度,正正是一個好例子。早前內地召開兩會,有內地官員接受傳媒採訪,對港獨及本土派的問題,講得比較柔軟,稱年初一旺角暴動的參與者為「激進的年青人」。加上在兩會期間沒有太多重砲轟擊港獨或者香港激進的本土運動,香港不少政界即時解讀,話中央的態度將變,將會軟化。
固然,我們可以從政治上的風吹草動去尋找線索,分析政情,但更加關鍵的問題是要找到真正的資訊,篩走雜訊。這個世界很多從政者都喜歡做好人,想講一些市場喜歡聽的說話,去討好一下年輕人。而這些行為客觀上會放大了雜訊,掩蓋了真正的資訊。
昨天中央以港澳辦發言人接受新華社訪問的方式,講清楚對港獨問題的立場,重申反對一切形式的港獨行為,並相信香港特區政府要依法處理。中央的態度很清楚,對港獨問題不存在什麼軟化的空間。
較早前立法會主席曾鈺成在報上撰文,作了一對「無情對」(即上聯與下聯意義不相關的對聯),以「國安法」對「梁振英」。我看了以後並不覺得很好笑,認為就是因為部分香港人的一言一行,觸發了中央做出更加多香港人不喜歡的事情。
就以現時有人組織香港民族黨,公然要求香港獨立為例,這些行為實際上是逼令中央要責成港府進行廿三條立法。《基本法》廿三條規定香港自行立法禁止分裂國家行為,而香港現有的法例沒有這種罪名。現時出現了一個香港民族黨,如果他們愈搞愈激、付諸行動,律政司可以按古老的「煽動罪」去起訴這些人。
如果起訴失敗,你估中央會坐視不理,還是會強硬要求香港就廿三條立法、甚至直接把內地國安法頒佈到香港去實施呢?很多人不喜歡特首太強硬,但這些大搞港獨的言行,就令中央不能不找一個強硬的特首,去應對港獨力量的挑戰。
這就等於「自我實現的預言」:我們預計有壞事出現,於是做出一些極端行動去阻止,結果該行動本身卻激發了那些壞事發生,原本壞事是不一定會發生的。
無論是激進的示威行為,或者是推動香港獨立,究竟這些主事者會使用什麼方法去達成他們的目標呢?回顧過去歷史,要推動社會體制進步發展,不外乎兩個方向,第一是流血革命;第二是漸進改良。
究竟香港有多少人是認為現時有需要進行流血革命,去達成獨立的目標呢?即使不說民族感情,只講政治現實,絕大多數香港人都不覺得香港需要以流血革命去推翻現行制度。
至於改良,如果希望制度逐漸演化,根本不應該訂立這樣激進的目標,也不應該用這樣激烈的方式去推動,因為這些行為本身不但不能夠逼使中央放鬆現有制度空間,反而可能導致中央進一步收緊香港的空間。
我見到今天有很多從政者,只是向激進的思潮靠攏,例如傳統的泛民,正逐漸打出本土的旗號,以防止年青選票的流失。由於港獨很明顯是死路一條,香港人沒有條件也沒有意願進行流血革命,而激烈的行動亦不能夠達致改良,所以,應該做的是不斷地告訴年輕人不要走上這條死路,而不是去附和他們,只為博一時的掌聲。
盧永雄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訪問捷克,是中捷兩國建交67年,中國元首第一次訪問。兩國同意建立「戰略夥伴關係」,實現外交關係大突破。中國和捷克這個號稱歐洲心臟的國家大力提升關係,除了在經濟上實現「一帶一路」的宏圖外,還是在這些過去比較反華的東歐國家鏈條當中,打出突破口。
睇睇不同媒體對習大大訪捷克的分析,就知事件的重要性。內地《環球時報》發表題為「捷克用外交優先取代對華偏見」,讚揚兩國關係突破。但《美國之音》就憂心忡忡,發文「習近平月末訪捷克 民主變革聖地面臨中共影響衝擊」。
在蘇聯的鐵幕時代,捷克和南斯拉夫過去被視為東歐民主之窗,1968年捷克首都布拉格爆發反政府及反蘇聯的「布拉格之春」運動,蘇軍坦克入侵鎮壓。中國毛澤東也大加批評,指蘇聯已經走上了社會帝國主義的道路。
1989年東歐變天後,民主派哈維爾成為鐵幕解體後捷克首任總統,執政期間對中國冷漠,和美國友好,多次接待西藏流亡領袖達賴喇嘛,又和台灣親和。捷克是東歐民主發源地之一,哈維爾簽署的「77憲章」,亦啟發了中國的異見人士如劉曉波,發起簽訂「08憲章」,要搞民主改革,觸動中國政府神經。
哈維爾的問題是不懂經濟,只懂行西方左派的均富政策。後來遇上經濟難題,唯有重用經濟學家克勞斯當總理,克勞斯同樣親美,但經濟上卻是一個右派,在哈維爾政府內已開始大力主張「戴卓爾夫人政策」,拋出一大堆自由經濟學大師的名字如海耶克、亞當•斯密等,嚇窒了只念過馬克思政治經濟學的哈維爾團隊。後來克勞斯和哈維爾交惡,自組新右翼政黨參選,並當選總統,全速推行私有化,以售賣股份的形式將國有資產私有化,結果最大的得益者是他的近親盟友,貪污謠言此起彼落。後哈維爾曾痛斥克勞斯所實施的其實是「黑幫資本主義」(gangster capitalism),兩人成為政敵。
後來哈維爾在2011年年底去世。克勞斯政府被視為腐敗,民望低下,左派的澤曼乘時而起,在2013年當選捷克總統。《美國之音》形容澤曼「以提供廉價啤酒和便宜食品的口號獲取了許多基層民眾的選票」。我倒認為這種形容詞相當踐踏民主,歧視基層。事實上澤曼雖然在首都布拉格得不到支持,在知識界中也不受歡迎,但深受基層民眾支持。捷克24年的民主實踐選出親美政府,只有首都的中產叫好時,基層民眾叫「Change」(改變),也暴露出很大問題。
澤曼眼看歐盟主要國家英國、德國、法國和中國日益友好,他也向這個「主流」靠攏,而且去得更盡。去年9月3日,澤曼第二次訪華,並去天安門出席閱兵儀式,成為唯一一個不理美國反對、出席儀式的歐盟國家。中國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澤曼親近中國,期望中國可以進一步帶動捷克經濟,增加他競選連任的籌碼。
在今次習近平訪問前夕,布拉格市議會在2月29日,以35對30票的微弱優勢,投票表決支持同北京市簽訂友好合作協議,這項協議的特點是提到「支持一個中國政策」。協議通過顯示捷克開始疏遠台灣,親近中國。協議仍有這麼多反對票,也顯示捷克內部仍存在著不少反華聲音,無怪乎習大大訪問前,當地有人損毁中國國旗。
就因為有「布拉格之春」,捷克也曾是香港文藝青年嚮往之地,但24年的實踐,卻不盡是成功。國家領導除了開明,還需善治,兩者兼顧,才能帶領人民渡過紅海,去到應許之地。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