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傳來香港數碼廣播(dbc)突然宣布向政府交回廣播牌照的消息,受影響員工有113人。我和傳媒業內人士傾起dbc的問題,認為它的死因很簡單:缺水。
有玩過《Pokemon Go》遊戲的朋友一定知道,有一條「最廢寵物小精靈」叫「鯉魚王」,它是上了水的鯉魚,打橫跳跳紥,想死又未死的模樣,我覺得是現今本地媒體的最佳寫照。這條鯉魚如果跳跳吓跳番入水中,就會無事。若然跳來跳去跳不到有水的地方,最後就會玩完。
本地媒體過去幾年本已受到搜索平台、社交平台及新興網上媒體挑戰,被扯走不少廣告。今年再遇上旅遊業冷風帶動零售消費急跌,相關的廣告更驟然消失,令媒體更雪上加霜。
睇番媒體廣告研究公司Admango的數字,今年上半年本地所有媒體廣告整體跌了13%。當中電視跌了15%,主要因為亞視倒閉和收費電視廣告下跌。報紙廣告跌了9%,收費報紙比免費報紙跌得多。戶外廣告跌了7%,主要受遊客消費減少影響。連網絡數碼廣告,上半年都錄得19%跌幅,估計零售商連傳統的網絡版面廣告也做少了(但社交平台和搜索平台的廣告還在上升)。
不過電台廣告令年上半年還升5%,聞說商台和新城表現都可以,但細台如dbc就不是那麼好了。
有時做生意不單是睇實數,而是睇前景,好像亞視蝕足30年,累計蝕超過50億,之前一直有人做,皆因入場者都有一個做媒體大亨的美夢。所以過一手老闆轉一手老闆,一雞死,一雞鳴。
做傳媒做得好,有界外效益,老闆受人尊重,大家都要俾面,真正可以話「又有錢又有面」。即使爛局如亞視,每一個入場的老闆,都相信自己掌控大局後,可以將個台搞好,甚至成為亞洲的CNN,地球的ABC之類。所以蝕錢不打緊,只要有夢可賣,就永遠搵到下手去接。
dbc生不逢時,遇上網媒興起,內部爭議又多。dbc的前身在2008年由鄭大班鄭經翰創立,2011年開台後,鄭大班和另一小股東黃楚標發生爭拗,2012年10月一度停播,最後鄭大班在2012年將控制權轉讓予黃楚標,2013年1月復播。
其實即使dbc早期的股東同心同德,數碼廣播這個新戰場也不易開拓。數碼廣播雖有高音質、可點播等好處,但要客戶購買數碼收音機來收聽,絕非易事。再加上政府無政策強逼所有私家車安裝數碼收音機,令數碼廣播極難普及。
這邊廂數碼廣播推不動,那邊廂移動互聯網發展迅速。就是在鄭大班開始搞數碼電台的2008年,iPhone3推出市場,手機變成電腦。幾年之間,廣告大勢轉移,網絡廣告不止搶了傳統媒體的市場,更盜走媒體老闆的夢,如今即使他們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一直蝕的傳媒,做多幾年就可以賺錢,唯有計清條數,壯士斷臂。dbc收聽率不高,街外廣告水喉本已似有若無,老闆水喉一斷,就只能走上結業一途。
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做傳媒先要求生存,生存不了,講什麼也沒用。
盧永雄
近年很多未能升讀大學的中學生改報副學士學位,取得大專資歷。有團體分析統計處過去20年數據,發現大專學歷勞工月薪中位數由20年前的20000多元,下跌至去年的16000多元,20年來,人工不但沒有上升,反而下跌了17%。
研究發現擁有各種大專學歷的勞工佔整體勞工比例快速上升,由1995年的31%升至去年的44%。這些大專生不止入息中位數低,起薪點也低,他們20年前的起薪點有12000多元,現時的起身點只有9700多元。這些數字與今年5月份社聯發表的研究報告資料相符,社聯指副學士的收入與中學畢業生相若。即是說,花了十幾萬元,讀完兩年的副學士,工資與中學生一樣。
由此可見本地勞工市場出現嚴重的供求失衡,擁有副學士等大專學位的勞工人數大增,但由於經濟發展遲緩,相關職位沒有增加,令到大專生嚴重供過於求,工資亦跟著下跌。
這個供求錯配的災難,與回歸之初,政府推出大量副學士課程有關。我記得在1999年與一位熟悉教育的財金高官吃飯,他提到發達國家高中生升讀專上課程的比率高達60%,但當時香港學生升讀大學的比率只有18%,加上到海外留學及遠程進修,大學生總數也不足30%。他認為香港要急起直追,要在10年之內,讓香港學生升讀專上課程比率快速增加至60%。
我當時提出疑問,專上教育學額增長得這樣快,政府如何負擔這些開支?另外,專上學額增長過速,勞工市場可否吸納?這名財金高官員話,政府不能夠提供所有專上學位的全額資助,所以大部分都是自費課程。意味著每名大專學生一年要支付4至5萬元以上的學費,去修讀這些課程。
至於勞工市場的吸納能力,這名財金官員很樂觀,他說未來是知識型社會,香港的勞工知識水平太低,大量增加超過30%受過專上教育的學生,對香港發展知識型經濟很有所幫。我當時的感覺是覺得這名高官比較「假大空」,發展知識型經濟是好事,人所共知,問題是港府有沒有配套政策去發展這些經濟領域。飯局就在疑問中結束。
這名財金高官的說話,隨後卻逐步實現。一年後政府公布要將專上教育學位由28000個,逐步增加至55000個,主要增加副學士學位。這個政策被視為是專上教育的「大躍進」,大躍進通常都沒有好下場,癥結源於構想只是閉門造車。
香港勞工市場逐漸變成發達國家的狀態,腦力勞動的工作很多人想做,新增職位卻不增反減;體力工作年青人不願意參與,變成有工無人做。從地盤工,到鎖匠、水喉匠、電腦維修等等,這些勞力行業,永遠缺人,從業員月入兩三萬等閒事,加上很多是現金交易,很多人報稅也不用報足。勞工供應和市場需求錯配。
年青人本來已不願意做體力勞動工作,花了十幾萬元,拿到副學士學位,就更加不願意。
至於大專學界,很多專上學院開始出現財政問題,例如港大明德學院出現財困,城大也將其專上學院賣走。但我估計這只是一個開始,因為本地出生人口不斷下降,2003年「沙士」更是低潮。十多年後沙士嬰兒升上中學,人數驟減。以2013年為例,中一學生數目只有59700人,比對上一個年度減少5000人,而且人數逐年遞減。這批「沙士嬰兒」到2018、19年是入讀大專的適齡時期,到時的報讀的人數也將會大幅下跌。教育大躍進,遇上沙士出生低潮,大專院校的殺校潮,還未到高峰呢。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