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香港人長期有一個觀念,在中美的爭拗中,香港可以選擇一個「中立」的站位。其實這只是一廂情願,美國人不會讓你中立,最近的電訊盈科事件,就是一個好例子。
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CC)周三(10月15日)宣布,擬撤銷電訊盈科旗下香港電訊在美國提供電訊服務的許可,已採取初步行動去信香港電訊,要求提供美國不應啟動撤銷程式的原因。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指出,此舉是考慮到香港電訊與受中共控制的實體即中國聯通之間的關係,或會構成美國的國家安全風險。
聯邦通訊委員會在聲明中指,香港電訊「隸屬於」一個受中共控制的實體,即中國聯通,而中國聯通(美國)已在2022年因國家安全原因,被列入聯邦通訊委員會的國家安全決定名單,被撤銷在美國營運電訊業務的許可。
香港電訊目前獲准在美國運營電訊業務,包括連線網路、通話等。香港電訊是本港富豪李嘉誠之子李澤楷旗下電訊盈科的子公司,而中國聯通就持有18%的電訊盈科股權,電訊盈科就持有52%的香港電訊股權。美國這個行動的最大問題,是聯邦通訊委員會指香港電訊「隸屬於」中國聯通(美國),但是中國聯通只持有18%的電訊盈科,這個持股水平連聯營公司也算不上(聯營公司要持股20%以上),然而美國已經認定這是一種「隸屬」的關係。
美國如今採取的行動,與今年9月29日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發布的《擴大最終用戶管制範圍以涵蓋某些清單實體關聯方的規則》有關。這個規則被認為是針對中國的「穿透性規則」,該規則的核心內容是:
一、50%控股規則:若某外國實體,被美國制裁清單上的實體,持有50%或以上股權,則該外國實體自動適用相應清單的限制,無論其是否單獨列入清單。
二、紅旗警示:若出口商知曉其交易對手由清單實體控股,但無法確認其持股比例,必須在其內部合規程序中,通過盡職審查等方式,查清對手的股權比例,或向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申請許可,或確認是否適用許可例外。
美國9月29日這個規則,被中國視為「穿透式規則」,即將過去制裁中國公司的名單,大幅向下穿透,涵蓋被制裁公司的大量子公司。在美國「穿透式規則」公布後的第二天,荷蘭政府即採取行動,將中國半導體領軍企業「聞泰科技」旗下位於荷蘭的核心資產「安世半導體」接管,將安世半導體的資產、知識產權等凍結一年。
這無疑是直接掠奪中國公司的資產,英國《金融時報》亦注意到,荷蘭政府的行動「緊隨美方身後」。而美國《華爾街日報》亦報道,根據獲取一份聞泰科技的會議錄音顯示,聞泰科技一名高管在周日與投資者的電話會議中直言,荷蘭政府的指令,是以美國新規為藉口,實則是為了奪取控制權。
無論是荷蘭凍結聞泰科技的資產,或者是美國打算撤銷香港電訊的經營許可,看來都是美國9月29日穿透式規則的延續,其範圍不單針對被美國制裁中國公司控股50%或以上的子公司,甚至好像中國聯通只持有18%的電信盈科,亦被美國指為「隸屬於」中國聯通而要受限,美國真是拍拍腦袋就來,說了就算。
美國實施這個穿透式規則,並且將責任放在與中國公司交易的對手公司身上,要求他們自行做盡職審查,意味著世界各地的公司都會聞中國公司而色變,因為如果沒有識別出中國的交易對手是被美國制裁公司實質控制的企業,將會被美國追究。
連番事件觸發兩重思考:
第一、美國可恥的雙重標準。
在美國釋出這個穿透式新規之後,中國就公布對中國稀土產品出口管制的新措施,進一步規定如果在外國銷售的產品中,含有中國稀土的成份,都要向中國申報,不可以流向中國禁止出口的交易方,特別是外國的軍工企業。
美國總統特朗普在中國宣布稀土新規的時候,聲言大表震驚,不明白中美關係這樣好,為什麼中國會採取這樣的「敵對措施」。不過特朗普的震驚就惹來美國媒體的恥笑,無論CNN或《紐約時報》都指出,美國早已對中國輸出半導體及其生產設備,實施外延性限制,美國又在9月29日推出穿透式新規,中國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而已。
第二,香港人要覺醒
過去不少香港人把自己當作和中國無關的國際人,但在美國眼中並非如此,無論是「陳家、李家、張家、王家」的香港公司,在美國眼中都是中國公司,美國針對中國的時候,香港企業也無法倖免。這個事例告誡了香港人,在中美如此劇烈鬥爭當中,根本無法選擇一個所謂「中立」的定位,只能站穩支持國家的立場。
盧永雄
風物長宜放眼量。很多事情不經過幾十年的實踐,看不出誰對誰錯。60多年前一場關於中國「核子與褲子」的爭論,值得重溫。
1964年10月16日,即是61年前的今天,中國研發的原子彈在新疆羅布泊成功試爆,震驚世界。中國成為繼美、蘇、英、法後,第5個擁有核武器的國家。中國將原子彈的研發工程稱為「596工程」,是為了記住1959年6月,蘇聯單方面停止對華原子彈研製的援助,中國最後經過5年自主研發,終於做出自己的原子彈。
中國的第一顆原子彈試爆,加上1966年進行第一顆裝有核彈頭的導彈成功試飛,以及1970年發射的第一顆人造衛星「東方紅一號」,被稱為中國的「兩彈一星」工程。
上世紀60年代,中國還是一窮二白的時候,在蘇聯撤走專家之後,中國是否應該繼續原子彈的研發,也有一場爭論。時任國務院副總理兼外交部長的陳毅在1963年12月18日,在北京會見日本記者時,激動地表示:「帝、修、反有原子彈、核子彈,他們了不起嗎?他們如此欺負我們,他們笑我們窮,造不起,我當了褲子也要造核子。」
陳毅元帥的豪言壯語,旨在激發中國人民的壯志雄心,衝刺原子彈研發的最後階段。但當這句「當了褲子也要造核子」的話傳到香港的時候,就引起《明報》老闆查良鏞的不滿。
兩天之後,在1963年10月30日,查良鏞在《明報》上發表了一篇社論,題目叫做《要褲子不要核子》,當中是這樣寫的,「中共一位負責首長居然說到『即使中國人民全部無褲,也要自擁核子武器』,這句話在我們聽來,實在不勝憤慨,一個政府把軍事力量放在第一位,將人民生活放在第二位,老實說那絕不是一個好政府。我只希望這只是陳毅一時憤慨之言,未必是中共的政策。不知陳毅是否了解,一個人民沒有褲子穿的國家即使勉強做出一兩枚原子彈出來,這個國家也決計不會強盛的,而這個政府是一定不會穩固的。中共製造原子彈,不知有什麼用處,能去轟炸美國嗎?能去轟炸蘇聯嗎?當這些光著屁股的人民造起反的時候,能用原子彈將他們一一炸死嗎?當英法聯軍攻打蘇伊士運河的時候,英國早已擁有核子武器,但蘇聯一聲恫嚇,說要以飛彈轟炸倫敦,英國只好乖乖地收兵。中共再努力十年,也決計及不上英國在攻打蘇伊士運河時候的核子成就。請問幾枚袖珍原子彈,有何用處?還是讓人民多做幾條褲子穿吧。」
查良鏞這篇社論,激發了一場持續一年多的爭議,當時的愛國報章大力反擊,查良鏞亦不斷寫評論反駁,經過一年多才慢慢平息。事後回看,查良鏞發動這場筆戰,不光純是時事評論,也有推動在1959年創刊不久《明報》發行量的動機。畢竟人講我講的觀點,沒有多少人有興趣看。當時社會大多數人是比較愛國,查良鏞就講出相反的觀點,而且透過筆戰,鼓動對立氣氛,這就是《明報》創刊之初,能夠靠言論站穩腳跟的關鍵。
歷史潮流,浩浩蕩蕩。61年過去,重溫這個「核子與褲子」的爭論,已經可以有比較客觀的定論。
第一、沒有核子,褲子也沒用了。
查良鏞當時說「中國造幾枚袖珍的原子彈沒有用處」。但回到那個時空,新中國政府在1949年成立,中國還在處於「站起來」的階段,即是民族獨立的階段。中國面對強敵環伺,本來已經長期與美國鬥爭,在韓戰中擊敗美國,令美國耿耿於懷,隨時伺機報復。與此同時,中國又與赫魯曉夫主政的蘇聯交惡,雖然中蘇都是社會主義國家,但蘇聯貼鄰中國,軍事力量強大,對中國的威脅極大。中國面對美蘇兩大軍事強國的壓力,擁有核子武器,就變成了保護自身安全的必要法寶。
時光流轉,幾十年過去,利比亞是一個好例子。那時候利比亞的總統卡達菲和美國交惡,大力研發核武器,但最後私底下和美國談判,停止研發核武,換取美國不再針對利比亞。但幾年之後,阿拉伯之春爆發,包括美國中情局支持的反政府勢力在2011年推翻卡達菲政權,最後卡達菲死在溝渠之中,死人也不用穿褲子了。
這場所謂民主運動並沒有為利比亞帶來和平,14年過去,利比亞仍然陷入嚴重內戰當中,一個國家有兩個對立的政府,但大家都忘記了她,就連新聞都沒有報道,這就是利比亞棄核的下場。
第二、沒有核子,也談不上發展。
另一個例子是日本。日本在上世紀80年代經濟發展到如日中天,但在1985年就被美國威逼下,在紐約簽下《廣場協議》,承諾將日元大幅升值,減低對美國貨的競爭力,結果日本經濟衰足40年。日本為何要接受這種喪權辱國的不平等經濟條約呢?主要原因是日本是二戰的戰敗國,日本不但不能擁核,即使發展軍隊也受到美國控制,美國在日本大量駐軍。當一個國家軍事上並不獨立時,人家要你簽什麼協議都只好簽了。所以沒有核子,連經濟發展都握於人手。
第三、既要核子,也要褲子。
查良鏞當日睇少了中國,以為中國共產黨只會盲目擴軍,不懂發展經濟。他當時斷言中共再努力下去,也決計及不上英國的核子成就。想不到61年過去,中國不但軍事力量遠超英國,在經濟上也將英國大幅甩在身後。中國已經冒起成為一個新的強國,不但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其經濟體量如果以實質生產數量而言(以「購買力平價」計算),在2014年中國的經濟總量已經超過了美國。在中共領導下的中國,不但擁有核子,也令中國人著上褲子,過上吃得飽、穿得暖的美好生活。
61年後的今天,回看當日中國的原子彈試爆,就知道這是中國發展的一個里程碑。中國擁有「兩彈一星」,躋身軍事強國之林,才可以保住自己國家的安全,才可以讓國家有發展經濟的條件。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