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暖化｜冬季冰層變薄致命意外頻生 阿拉斯加原住民狩獵陷兩難

艾瑪·布朗（Elmer Brown）去年11月在阿拉斯加北部駕駛四驅車，跟隨兩名朋友在結冰水道上狩獵馴鹿，期間冰層突然破裂，三人一同墮入冰冷水中。其中一名朋友不幸溺斃，45歲的艾瑪·布朗其後亦因體溫過低死亡，遺下五名子女。

艾瑪·布朗的兄弟占美·布朗（Jimmy Brown）形容：「他總是樂於助人，並與長者分享獵物。見不到他，日子很難過。我總期望他會走進來，告訴我他今天過得怎樣。」

(美聯社圖片/Annika Hammerschlag) 檔案照片：2025年9月26日，因紐皮雅特獵人兼漁民羅斯威爾沙弗（Roswell Schaeffer）帶着他的曾孫占士沙弗（James Schaeffer，7歲）和占士的表弟查爾斯加拉霍恩（Charles Gallahorn，10歲）在阿拉斯加科策布狩獵。 AP圖片

占美·布朗指出，由於狩獵季節縮短且變得不可靠，他們的朋友們冒險踏上冰層狩獵馴鹿，希望盡可能把握機會。

這並非該家庭首次因冰層意外失去親人。布朗兄弟的父親於1999年狩獵海豹時溺斃。

(美聯社圖片/Annika Hammerschlag) 2025年9月26日，周五，因紐皮雅特獵人兼漁民羅斯威爾沙弗（Roswell Schaeffer）在阿拉斯加科策布的家門外，整理其雪地電單車旁的狩獵裝備。 AP圖片

近數十年來，北半球數以千計的人因冰層破裂而喪生。隨着冬季氣溫上升，冰層變得更薄且難以預測，對在結冰湖泊、河流和沿海水域捕魚、狩獵及進行娛樂活動的人構成威脅。3月及4月是冬季消退的月份，情況尤其危險。

在阿拉斯加（Alaska），風險尤其嚴峻，不可預測的冰季擾亂了原住民社區的傳統狩獵活動，迫使人們冒險。儘管部分社區正利用衛星圖像評估冰層狀況，並透過社交媒體分享觀察結果，但科技無法取代數代人曾賴以生存的可預測性。

(美聯社圖片/Annika Hammerschlag) 2025年9月27日，周六，一輛四驅車停泊在阿拉斯加科策布。 AP圖片

2020年一項研究檢視了截至2017年的26年間，包括加拿大（Canada）、美國（U.S.）、俄羅斯（Russia）及日本（Japan）等10個國家逾4,000宗冬季溺斃事故。研究發現，當冬季氣溫升至接近冰點時，溺斃率飆升五倍。約克大學（York University）生物學教授兼該研究作者莎瑪（Sapna Sharma）指出，死亡人數在3月及4月達到高峰，當時積雪減少，陽光得以穿透冰層，從內部以肉眼難見的方式融化冰塊。

她指出：「冰層狀況從安全變成完全不安全，可能只在三至五天內發生。」

(美聯社圖片/Annika Hammerschlag) 檔案照片：2025年9月27日，馴鹿角放在阿拉斯加科策布的屋頂上。 AP圖片

2013年發表於《公共衞生雜誌》（Journal of Public Health）的一項研究發現，單在阿拉斯加，1990年至2010年間約有450人墮入冰層，當中至少112人死亡。大部分事故發生在11月及3月，這些是冰層形成或融化的過渡月份，當時人們正在出行或狩獵。雪地電單車涉及一半個案。研究人員鼓勵提高對冰層狀況的認識，並加強安全培訓及裝備。

在其他地區，冰層安全措施各有不同。研究人員表示，明尼蘇達州（Minnesota）和威斯康辛州（Wisconsin）的冰層相關死亡人數有所下降，因當局降低了限速並擴展了安全課程。德國（Germany）和意大利（Italy）因嚴格的冰層規定而鮮有溺斃事故。愛沙尼亞（Estonia）和拉脫維亞（Latvia）儘管氣溫相若，溺斃率卻較高，因為冰釣是當地文化的一部分，冬季活動期間飲酒亦很普遍。在擁有數百萬個湖泊的加拿大，執法幾乎不可能。

(美聯社圖片/Annika Hammerschlag) 檔案照片：2025年10月2日，特里斯坦帕蒂（Tristen Pattee）及其家人在阿拉斯加安布勒享用白鯨、弓頭鯨、白魚、駝鹿和海豹大餐。 AP圖片

布朗兄弟的家鄉科策布（Kotzebue）是一個主要由因紐皮雅特人（Inupiaq）組成的社區，約有3,000名居民，坐落於一條幾乎完全被水環繞的狹長陸地上。冬季時，除了飛機，結冰的水道是唯一的進出途徑。過去50年，當地秋季平均氣溫已上升攝氏6度。

在南部的白令海（Bering Sea），許多阿拉斯加西部社區依賴沿海冰層出行和狩獵，冰季平均比1970年代縮短逾40天。

(美聯社圖片/David Goldman) 檔案照片：2024年3月3日，人們在佛蒙特州埃爾莫爾的結冰埃爾莫爾湖上冰釣。 AP圖片

過去可預測的初秋結冰期變得更晚且更不穩定：冰層先結冰，然後破裂，有時會碎裂成開放水域數周，然後才再次結冰。

這種不可預測性正在侵蝕數代人累積的冰層安全知識。在一個逾八成社區沒有道路連接的州份，延長的過渡期——對船隻來說太泥濘，對雪地電單車來說太不穩定——可能令村莊幾乎沒有狩獵或出行的選擇。

(美聯社圖片/Jae C. Hong) 檔案照片：2022年10月4日，53歲的海豹獵人威爾伯庫祖祖克（Wilbur Kuzuzuk）將他當天唯一的獵物——一隻斑點海豹，拖到阿拉斯加希什馬雷夫潟湖邊緣。 AP圖片

研究顯示，與十年前相比，較早的海冰破裂已使科策布的春季海豹狩獵季節縮短了26天。

羅斯威爾沙弗（Roswell Schaeffer）是科策布少數仍在危險冰緣狩獵海豹的因紐皮雅特人之一，現年78歲。他坦言：「每個冬天，在冰上活動都變得越來越危險。」

(美聯社圖片/Kamran Jebreili) 2026年1月7日，周三，在多倫多以北的因尼斯菲爾地區，結冰的西姆科湖上鑿開了冰釣孔。 AP圖片

三年前，沙弗50歲的兒子在春季駕駛雪地電單車出行時墮入冰層。他遭受了嚴重的腦損傷，其後自殺身亡。

沙弗希望教導他的曾孫狩獵海豹，但擔心日益增加的危險會令這項傳統逐漸消失。

(美聯社圖片/Kamran Jebreili) 2026年1月7日，周三，漁民在多倫多以北的因尼斯菲爾地區西姆科湖上冰釣。 AP圖片

沙弗指出：「我們的原住民食物對於我們在北極地區的生存至關重要。冰層變化太快，而且不會減慢。」

氣候變化帶來的影響正製造艱難的抉擇。過去，家庭會在8月至9月馴鹿遷徙期間，可靠地乘船狩獵馴鹿，並在冬季前儲滿冰櫃。現在，馴鹿群通常在10月或11月才抵達，正值冰層開始不穩定地形成之際。

科策布原住民村（Native Village of Kotzebue）環境項目總監惠廷（Alex Whiting）表示：「人們無法狩獵或捕魚的每一天，都意味着社區的糧食不安全狀況又增加一天，因為一整天的機會都失去了。」

他說，過去當家庭在秋季能可靠地狩獵約六隻馴鹿時，他們可以等到冰層堅固後才再次外出。但隨着冰櫃空空如也，冬季來臨，人們更願意冒險在薄冰上出行。

惠廷指出：「有一種額外的動力在推動你。馴鹿就在這裏，牠們明天可能就走了。這可能是我全年唯一的機會。」

這些變化亦威脅到食物鏈。海冰為春季藻類繁殖提供養分，而藻類則維持浮游生物、魚類以及鯨魚、海象和獨角鯨賴以為生的其他生物。

阿拉斯加費爾班克斯大學（University of Alaska Fairbanks）海冰地球物理學教授馬漢尼（Andy Mahoney）表示：「冰層是生態系統年度脈動的一部分。」

根據一項長達數十年的分析，阿拉斯加內陸湖泊和河流的冰季亦已縮短數周。

惠廷指出：「北極只有在結冰時才能運作——這就是它之所以是北極的原因。這裏的一切都已進化到一年中大部分時間都處於結冰狀態。當情況不再如此時，一切都會開始瓦解。」

研究顯示，全球湖泊每世紀減少約17天冰層覆蓋，過去25年，這一速度已加快六倍。

約克大學的莎瑪表示，溺斃風險最終會下降，並非因為情況改善，而是因為冰層將會大面積消失。

她說：「如果我們繼續以目前的速度排放溫室氣體，到本世紀末，數千個湖泊將不再結冰，人們也就不會再墮入冰層。」

回到科策布，占美·布朗仍在適應沒有兄弟的生活。他們過去常一起騎車到苔原收集柴火，但占美·布朗一直無法獨自做這些事情。

他一直有出席艾瑪女兒的高中籃球比賽，努力支持她度過最後一年。

他說：「我知道我無法取代她的父親。我只是很慶幸能陪伴在她身邊。」

（美聯社）

【意大利科爾蒂納丹佩佐（AP）】在本月舉行的米蘭-科爾蒂納冬季殘奧會（Milan Cortina Paralympics）上，部分運動員竟穿著短褲、短袖 T 恤及背心參賽。有滑雪選手形容賽場環境如同「熱帶」，亦有單板滑雪運動員抱怨鬆軟且緩慢的積雪令其處於劣勢，更有選手對自身安全表示憂慮。

曾三度奪得殘奧金牌的美國選手赫卡比（Brenna Huckaby）坦言：「我來到這裡是以單板滑雪代表殘疾人士群體，我希望盡力展現最好的一面。但我不會為此而送命……我家中還有兩個孩子，而且我已經是殘疾人士，我不想讓自己傷殘得更嚴重。」

2026年冬季殘奧會於意大利泰塞羅舉行，周二（3月10日）挪威選手維爾德·尼爾森（Vilde Nilsen，金牌）在越野滑雪女子短距離古典技術（站姿組）比賽中，領先德國選手卡特琳·馬尚（Kathrin Marchand，第4名）。(AP Photo/Emilio Morenatti) AP圖片

這場將持續至周日的殘奧會遭遇溫暖天氣，令不少運動員質疑：賽事是否應該提前在寒冷天氣較穩定的年初舉行？美國殘疾單板滑雪選手米勒（Zach Miller）直言：「如果由我決定，我絕對會移動奧運和殘奧的日期。」

米勒指出，他在 2014 年索契殘奧會看到美國隊橫掃男子殘疾單板滑雪障礙追逐賽後才投身這項運動，他希望向孩子展示殘疾人士也能參與酷炫的運動。他形容：「但現在這點都不酷，因為我要應付極其惡劣的環境，在一個無法真正展現這項運動魅力的賽道上比賽，這令人感到沮喪。」米勒最終在決賽中排名第六，他指出像他這樣體重較輕的選手，在鬆軟的雪地上較難維持衝刺慣性。

2026年冬季殘奧會於意大利科爾蒂納丹佩佐舉行，周日（3月8日）美國選手布倫娜·哈卡比（Brenna Huckaby）在女子單板滑雪障礙追逐SB-LL2組別獲得第6名後作出反應。(AP Photo/Emilio Morenatti) AP圖片

德國殘疾冬季兩項選手邁爾（Marco Maier）為了避免體溫過高，穿著短褲和短袖衫在泥濘的雪地中前行。他在上周末的短距離賽中奪得銅牌，並自嘲道：「我們現在是在參加夏季奧運會，這確實是一項挑戰。」

氣候中心（Climate Central）氣象學家溫克利（Shel Winkley）指出，若非受氣候變化影響，3 月初出現這種溫暖天氣「幾乎是不可能的」。研究人員警告，受氣候變化影響，能穩定舉辦冬奧的地點將會減少。殘奧會通常在冬奧結束兩周後舉行，國際奧委會（IOC）表示正考慮在固定的合適地點輪流舉辦賽事，並考慮將賽期提前，因為 3 月對殘奧會來說已變得過於溫暖。

2026年冬季殘奧會於意大利泰塞羅舉行，周三（3月11日）加拿大選手克里斯蒂娜·皮克頓（Christina Picton，右）參加越野滑雪女子10公里間隔出發（坐姿組）決賽。(AP Photo/Evgeniy Maloletka) AP圖片

國際殘奧委會（IPC）正與國際奧委會商討調整日期。國際殘奧委會首席品牌及傳訊官斯賓塞（Craig Spence）指出，由於涉及其他重大冬季體育賽事，改期並非易事，但為了確保最佳比賽條件，這可能是必要的。斯賓塞雖然否認了今年賽道條件不佳的投訴，稱賽道表現出色，但他承認未來存在問題。他周三向美聯社表示：「顯然氣候變化不會消失，我們非常清楚它對冬夏季運動的影響。過去幾屆冬季殘奧會的氣溫一直在上升。」

天氣變化對所有運動員都是挑戰，但醫學專家指出，這對殘疾運動員來說更為艱難。荷蘭 Isala 醫院運動醫生斯通普霍斯特（Jaap Stomphorst）表示，雪質差對殘奧運動員的受傷率有「重大影響」。例如，坐式滑雪選手需要極佳的雪質才能安全下坡，因為他們無法透過移動重心來應對雪槽，而凸起的積雪對視障滑雪者來說尤為危險。

2026年冬季殘奧會於意大利科爾蒂納丹佩佐舉行，周日（3月8日）美國選手扎克·米勒（Zach Miller，左起）、美國選手凱斯·蓋博（Keith Gabel）及加拿大選手亞歷克斯·馬西（Alex Massie）參加男子單板滑雪障礙追逐SB-LL2組別準決賽。(AP Photo/Evgeniy Maloletka) AP圖片

美國殘疾高山滑雪隊首席隊醫艾比（Sarah Eby）指出，健全運動員擁有雙膝且肌肉功能正常，而殘疾運動員可能只有一條腿，且更依賴無法即時調整的器材。米勒補充，溫暖環境令運動員變得保守，因為在這種雪地上任何失誤都會遭到懲罰，「你會擔心自己在賽道上的安全，感覺無法發揮應有的實力」。

主辦單位已取消了滑雪及單板滑雪的練習環節，以保護賽道質素及確保安全。部分賽事亦提前開賽或改期，以減輕天氣影響，包括預測周六會出現的降雨。科爾蒂納丹佩佐近日幾乎每日陽光普照，下午氣溫顯著上升，最高氣溫接近 10 度。

2026年冬季殘奧會於意大利泰塞羅舉行，周三（3月11日）加拿大選手布列塔尼·胡達克（Brittany Hudak）參加越野滑雪女子10公里間隔出發古典技術（站姿組）決賽。(AP Photo/Evgeniy Maloletka) AP圖片

組委會表示，正透過先進的人造雪系統配合天然降雪，並監測天氣及規劃多種應對方案，以確保雪質穩定。奧地利選手薩爾徹（Markus Salcher）在超級大迴轉賽中跌倒，他歸咎於自己失誤，但也指鬆軟的雪地有一定影響。奪得站立組銀牌的美國選手哈爾格倫（Patrick Halgren）形容環境如同「熱帶」，滑雪感覺像在衝浪。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