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行｜香港媒體走進南京大屠殺紀念館：那面牆上幸存者彩色照片，正在一張張轉為黑白

香港媒體參訪團3月24日在南京，參訪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

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巴士的報記者攝

香港媒體參訪團誌哀。巴士的報記者攝

每年12月13日，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廣場上都會舉行國家公祭儀式。2025年是第十二次。去年，這裡共迎來約600萬人次到訪，較前年增加約60萬人次。3月24日，一批香港媒體人走進這座建於遇難同胞集體埋葬地上的紀念館，在館方教育服務部講解員帶領下參觀廣場及史實展廳，並採訪紀念館教育服務部主任王敏。

廣場上的數字，由石頭與鐵環砌成

踏入紀念館廣場，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面黑色災難之牆，以11國文字標注「30萬」遇難人數。這個數字，是1937年12月13日至1938年1月底、日軍佔領南京6周內的死亡人數，由兩次戰後國際審判所界定。

巴士的報記者攝

廣場北端一組裝置名為「倒下的30萬人」——3根黑色立柱，頂端各有鐵環，5個鐵環合起來代表「300000」後的5個零。廣場中央的和平大鐘，桁架從底部望去呈人字形，「意思是30萬遇難同胞托起這口大鐘，讓我們撞響它，警鐘長鳴，警示未來。」

廣場中央的和平大鐘。巴士的報記者攝

廣場地面以鵝卵石鋪設，出自中國工程院院士、華南理工大學何鏡堂之手。設計原意是讓人踩踏，透過聲音引發反思，但因廣場開闊，最終成為展示而非通道。講解員特別提醒：「從設計之初鵝卵石就是不能觸碰、不能踩踏的。」

那堵牆上的照片，正在一張張轉為黑白

展廳內有一道令參觀者沉默的牆。2017年9月30日，館方以當時仍在世的幸存者為基礎拍下彩色照片張貼於此，牆面設計寓意12月13日。

牆上大屠殺幸存者的彩色照片，正在一張張轉為黑白。巴士的報記者攝

受難者姓名在銀幕上浮現上升，不時有流星滑落。巴士的報記者攝

巴士的報記者攝

「隨著時間的流逝，從2017年之後陸陸續續有很多幸存者離開，牆上的照片最終都會變為黑白。」講解員說，每當有幸存者離世，館方會為其舉行告別儀式，將其彩色照片正式轉為黑白。

展廳兩側設18個龕，存放18本鐵書，鐫刻近1.1萬名已確認遇難同胞的姓名。

受難者的生平資料。巴士的報記者攝

從士兵日記讀出暴行根源

講解員在展廳內系統講解大屠殺的成因，歸納為五個層面：日軍沿途未獲補給，以搶掠維持戰事；面對大批俘虜束手無策，上級下令「不留俘虜」；南京是國民政府首都，製造暴行意在瓦解抵抗意志；軍隊內部的報復文化，令同袍傷亡後的憤怒轉嫁平民；以及軍國主義教育下士兵心理的扭曲與病態。

巴士的報記者攝

巴士的報記者攝

其中最具衝擊性的，是援引日軍士兵東史郎的隨軍日記：數名日軍將一名中國男子塞入麻袋，鐵絲紮緊後澆上煤油，將手榴彈掛於鐵絲上，拉開後一腳踢入池塘引爆，幾個士兵在旁大笑。「沒有軍紀的約束，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講解員說，「這都能看出當時日軍整體的精神狀態。」展廳另一組照片，記錄兩名日軍士兵進行「殺人競賽」，以誰先砍殺100人為目標，事後報道更見諸日本本土媒體。

拉貝的兩個身份：納粹黨員，與難民的守護者

巴士的報記者攝

巴士的報記者攝

1937年底，包括德國商人約翰·拉貝、金陵大學代理校長貝德士等外籍人士，仿效上海模式在南京劃設安全區收容難民。拉貝一方面是納粹黨員，另一方面是西門子駐南京代表，這兩重身份使他得以與日軍斡旋，為難民提供保護。安全區的範圍涵蓋今日南京大學所在一帶，拉貝的日記後來成為重要歷史文獻。

東京審判的第二席位，如何影響歷史審判

參訪團成員聆聽講解。巴士的報記者攝

巴士的報記者攝

1945年9月2日，日本在密蘇里號戰艦上簽署投降書，國民政府代表徐永昌將軍以第二順位接受日本投降。這個席次看似儀式性，卻為後來的東京審判埋下重要伏線——中方法官梅汝璈據理力爭，堅持坐上第二席位，理由正是中國在受降時排名第二。「不要小看第二順位，為後來東京審判中方法官的座次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審判最終對28名日本甲級戰犯提起訴訟，包括華中方面軍司令松井石根在內共7人被判處死刑。

王敏：中日關係再緊張，歷史呈現不會改變

巴士的報記者攝

巴士的報記者攝

參觀後，香港媒體記者專訪了教育服務部主任王敏。他介紹，去年紀念館全年到訪人次約600萬，其中逾1萬4200名是透過預約方式到訪的香港市民，另有約50多批香港學生及青少年團體、共逾2000人到訪。今年至今，只有3批約100多人的香港團隊來訪，預計清明及暑假期間才是旺季。

紀念館教育服務部主任王敏。巴士的報記者攝

巴士的報記者攝

對於近期中日關係趨於緊張，王敏直言：「無論中日關係如何變化，我們館對於這段歷史的呈現都會在這裡。」他表示，日本政府的相關言論並未影響國人到訪意願，不少帶有研究性質的學校及研究機構，反而更積極選擇到館了解史料。

巴士的報記者攝

王敏亦透露，紀念館去年已配合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80周年，與特區政府合辦香港特展；未來會因應特定紀念節點，繼續選擇合適方式赴港舉辦展覽。「今後我們會選擇一些特定的節點，以合適的展陳方式到香港，為香港的朋友做展覽，」他說，館方已辦至第5屆的國際海報雙年展，亦是可帶到香港辦專題展的選項之一。

香港媒體參訪團3月下旬先後到訪江蘇南京、揚州及蘇州，沿大運河及歷代水道依次遊歷夫子廟、秦淮河、瘦西湖、中國大運河博物館及蘇州平江路歷史文化街區，一路走過燈會、園林、古街與運河博物館，親歷初春江南人文與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現場。

南京｜秦淮燈影

3月23日晚，參訪團從夫子廟泮池碼頭登上畫舫，沿內秦淮河行約五華里。

內秦淮河兩岸徽派建築錯落，畫舫往來其間。巴士的報記者攝

水面上是荷花燈、金蟬燈、兔子燈，古裝仕女及生肖造型燈組在波紋裡搖。景區導覽人員介紹說：「秦淮燈會和秦淮燈彩都是屬於國家級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像秦淮花燈比較經典的燈型，可以看到荷花燈、金蟬燈、兔子燈等等。」秦淮燈會自1984年恢復舉辦，今屆已是第40屆，主題為「千年燈彩耀金陵・四秩華章啟新程」，全景區設有8個展區、約390組燈。

巨型仕女燈組橫陳於秦淮河面。巴士的報記者攝

兩岸徽派建築的封火牆高聳入夜色。導覽人員說，封火牆「一是因為它美觀，二是牆頭非常高，可以起到很好的防火作用」——美觀是功能的副產品，從來如此。

秦淮燈彩以造型細膩著稱。巴士的報記者攝

途中船過文德橋，文德橋以橋向正處子午線而聞名，每年農曆十一月十五子時，橋影恰將河中月亮倒影一分為二，橋東橋西各見半邊月，史稱「文德分月」。民間傳說，李白曾在橋旁酒樓飲酒，見月影入水，縱身跳橋撈月，才留下這道奇景。這種奇觀讓文德橋多了一層時令的門檻。錯過了農曆十一月十五的旅人，帶着一種應許的遺憾離開，彷彿這座橋本就該在那個深夜才完整。

夫子廟景區，傳統古蹟與遊客腳步在此匯聚。巴士的報記者攝

揚州｜鹽商園林與運河遺產

3月25日晚，參訪團在揚州登船夜遊瘦西湖。

乾隆下江南，走水路，瘦西湖就在水路上。鹽商是懂規矩的人——皇帝要路過，各家爭着在岸邊造園，誰造得好看，聖駕就在誰家園前放慢一慢。

瘦西湖沿水一路亭臺樓閣。巴士的報記者攝

造得不好的，白花了銀子，還落個不識眼色的名聲。一個園子疊一個園子，爭到後來，就成了「兩岸花柳全依水，一路樓台直到山」的格局。

景區導遊沿途講解五亭橋、二十四橋及釣魚台的歷史沿革，並介紹五亭橋正式名稱為「蓮花橋」，始建於清乾隆年間。現存白塔及五亭橋橋基為清代遺構，其餘因太平天國戰火毀損後重建。

夜幕下的白塔。巴士的報記者攝

導遊形容：「白天瘦西湖的美是直接能看得見的，晚上的美是需要品出來的。」景區設有水幕實景表演「二分明月」，取自唐代詩句「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以燈光水霧呈現歷代文人詠揚州的意境。

瘦西湖的夜景燈光演出。巴士的報記者攝

翌日，參訪團參觀鑑真路及中國大運河博物館。鑑真路以唐代高僧鑑真命名，他是揚州人，六渡日本傳授佛法。花季期間路旁染井吉野櫻盛放，沿途設有文創市集及漢服旅拍活動。

揚州鑑真路以櫻花大道聞名，路旁設有高大的鑑真和尚銅像。 巴士的報記者攝

大運河博物館位於運河三灣風景區，為國家一級博物館，館藏自春秋至當代運河主題文物逾萬件，館內重點展品包括從河南考古現場整體套取、長逾25米的汴河河道剖面——那是從地底完整取出的一截歷史，歷代河床的土層一條一條疊在玻璃後面，站在展廳裡能看見時間的截面。

中國大運河博物館建築外觀。現代設計結合大運塔與水景，與三灣風景區景觀相融。巴士的報記者攝

博物館設有數字沉浸式展覽「河之戀」。2014年，揚州牽頭沿線35座城市成功申報世界文化遺產。

博物館展出的帆船工藝品。 巴士的報記者攝

蘇州｜古街水巷的格局與春意

3月28日下午，參訪團到訪蘇州平江路歷史文化街區。

平江路全長約1600米，格局與宋代《平江圖》高度吻合，唐宋「水陸並行、河街相鄰」的雙棋盤結構保存至今，曾獲聯合國亞太地區文化遺產保護榮譽獎。

平江路沿河水巷。巴士的報記者攝

正值春日，平江路上遊客與街坊共處——這不是刻意搭建的景區，而是一條仍有人住、有人開舖、有人路過的活型古街。恰好有人穿起古裝，就在這份市井煙火裡閒庭信步。

平江路河岸邊。巴士的報記者攝

停車處附近，有一座藏在蘇州平江實驗學校校園內的建築——長洲縣學大成殿，縣學孔廟的主體大殿，始建於宋代，現存版本為清光緒年間重建，與今日校園共處一地。讀書的地方，古時叫學宮，如今叫學校。名字換了，但這片土地，千百年來始終是給讀書人留著的。

校園內的古建築遺跡。巴士的報記者攝

行程接近尾聲，參訪團轉至蘇州一處湖邊。正值花期，湖岸線上散落着春日人影，市民在湖光花色中流連。

古街水巷在那頭，湖岸春色在這頭，相距不過一程車。那頭是兩千多年的格局，這頭是今年春天的下午。兩者並不互相解釋，只是各自安然。

蘇州盛開的櫻花與現代建築。巴士的報記者攝

平江路石橋上的遊人。巴士的報記者攝

古街上的老字號店舖。巴士的報記者攝

平江路水巷。巴士的報記者攝

燈光映照下的南京秦淮古街，紅燈籠與白牆黛瓦交相輝映。巴士的報記者攝

揚州春日櫻花。巴士的報記者攝

鑑真路櫻花季期間，粉色牌坊與盛放的櫻花夾道歡迎遊客。巴士的報記者攝

運河三灣風景區內的城市書房。建築採用木材與玻璃相間設計，與自然景觀相融合。巴士的報記者攝

展出的古代水利工程繪卷。巴士的報記者攝

展廳內的圖文展板，介紹運河歷史遺蹟。巴士的報記者攝

長逾25米的汴河河道剖面。巴士的報記者攝

展廳以全景式佈置展示運河古街，遊客可在其間穿行。巴士的報記者攝

展櫃中陳列的古代河道地圖及船運工具。巴士的報記者攝

絹本繪卷展示了運河沿線的山川城市格局。巴士的報記者攝

古代陶罐殘件與泥土標本展品。巴士的報記者攝

瘦西湖湖心亭與對岸樓閣。巴士的報記者攝

燈影下的石橋。巴士的報記者攝

蘇州長洲縣學大成殿。巴士的報記者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