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務員改革必須賞罰分明

提到公務員，相信近日社會都在關心「加薪」幅度。然而，薪酬調整只是公務員整個體制中的一個環節，背後更值得我們深思和探討的，是現行公務員制度是否有足夠誘因，吸引及留住有心有力的人才，保持服務團隊的穩定性和高素質，這就與獎懲制度相關。早前，公務員事務局「部門首長責任制」和「公務員評核制度優化計劃」的出台，彰顯政府改革的決心，但大眾的焦點都在‘問責’和‘懲罰’。我們則建議必須同時從激勵、培訓及問責機制多方面入手，才能不斷提升公務員隊伍的表現。

政府職位聯合招聘雖然連續第三年接獲超過兩萬份申請，但「鐵飯碗」祇在高端和專業領域仍具吸引力，在填補基層方面、前線及部分管理職位時正面臨嚴峻挑戰。政府已採取應對措施，縮短招聘程序、容許大學三年級學生投考等，但長遠仍需解決財政緊縮，與提升職位吸引力之間的矛盾。

政府職位聯合招聘雖然連續第三年接獲超過兩萬份申請。網上新聞圖片

特别令人憂心的，是首長級公務員的流失。根據政府公布的資料，單是2024/25年度，就有11名首長級政務官未達退休年齡就辭職。他們加入政府接近20年，累積了紮實的公共行政經驗，是政府工作的骨幹。但他們的薪酬水平遠遠不及機管局、醫管局、金管局等公營機構的高層職位，於是紛紛「跳槽」。結果是政府內部高層公務員青黃不接，既影響政策連貫性，也加重了留任者的負擔。

首長級空缺與編制差異越來越大。資料來源：公務員事務局立法會文件。

在公務員當中，有真正懷抱服務市民熱忱的，也有但求安穩、不願冒險的。香港經濟社會正處於機遇與變革的關鍵時期，需要一個更高效、敢創新的管治團隊。對於前者，應該制定更多獎勵的策略，讓他們有更多發揮機會，繼續為香港社會作貢獻；而對著後者，也需要有足夠的制度令其盡忠職守，提升效能。

因此，我們提出三方面的改革建議。

第一，賞罰必須分明，才能提升公務員隊伍的表現。政府應檢討如何把關公務員每年的自動「增薪點」。現時，公務員薪酬有兩種向上調整的方式：一是按社會經濟發展和政府財政狀況等因素，進行年度薪酬調整；此外，每個公務員每年也按其入職月份有增薪點，俗稱「跳point」，直至該職級的頂薪點。通常，即使表現一般，只要沒有明顯過錯，公務員每年仍可按薪級表「跳point」。

近日，公務員事務局表示將於今年10月1日開始推行「公務員評核制度優化計劃」，將公務員的工作表現評核按比例分為六個評級（俗稱「拉curve」），即是要分辨出表現特別優秀和特別差的員工。這將成為對個別公務員有獎有罰的依據。相信在未來，並不是所有公務員都能夠自動「跳point」。表現不符標準者，當然要停止自動「跳point」，甚至啟動紀律處分程序；而對於表現卓越者，就要給予相應的獎勵。但政府工種繁多，部份難以量化，是改革最大挑戰。工會憂慮「強制配額」不公，紀律部隊擔憂影響團隊合作和士氣。如何確保不同部門、不同主管的評核標準一致，避免不公，將是巨大考驗。

公務員事務局將推行「公務員評核制度優化計劃」，將公務員的工作表現評核按比例分為六個評級。資料來源：公務員事務局立法會文件

六個評級的人員比例。資料來源：公務員事務局立法會文件

第二，按照上述考慮，還應改革現行的增薪及退休保障機制，對特別優秀的公務員恢復長俸制，一方面作為鼓勵，另一方面亦可助留住人才。

目前，公務員按《強制性公積金計劃條例》參與公務員公積金計劃。入職三年之後，在基本薪金5%的強制性供款基礎上，政府會按個別公務員的服務年資作出額外供款，供款額由工資的15%遞增至最高25%。我們建議，對於連續多年在評核中獲最高評級的公務員，可為他們提供選項，將額外供款改為長俸，作為對其長期卓越服務的肯定，也為他們提供更佳的退休保障，加強優秀公務員的穩定性。

公務員強積金的政府累進供款率。資料來源：公務員事務局

我們明白，這項建議十分大膽，可能涉及額外財政開支；但由於符合資格的人數可控，且能鼓勵公務員更進取地表現，保障政府的高效運作，公帑可用得其所。

第三，要提供更多歷練與培訓機會，讓公務員能夠了解國情民情、有所作為。建議除了安排中高層公務員到內地高校進修公共行政或政策分析課程，亦應考慮安排到大灣區或其他城市掛職交流。這種「沉浸式」的培訓，更能培養公僕把握時勢的敏銳洞察力、為人民服務的心態和解決問題的能力。相關經歷更可作為晉升的必要條件或重要加分成分。

目前，全港約有十七萬公務員，連同家庭成員，牽涉接近70萬人；加上受政府資助的非政府機構、公營機構及社會服務單位，光是醫管局就有超97,000名僱員，社福機構直接或間接聘用的人數也超過80,000人，相關人口超過全港人口的12%。我們身邊總會有親戚、朋友是公務員或公營機構的僱員。因此，為他們創造良好的工作、培訓環境，是值得每個人關心的事情。改革公務員制度，不單可以讓公務員體制更有效能，也是保障公帑用得其所，對香港社會未來管治能力有積極需要。

加薪只是手段，制度才是根本。一個忠誠、廉潔、高效的公務員體系，不應只靠「高薪養廉」，而要「制度養才」，用得其所，留得其人。唯有如此，香港的管治才能煥發新生，從容應對未來的種種機遇和挑戰。

持續智庫主席

劉智鵬教授

持續智庫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特首上週剛結束中亞之行，率領了本屆政府規模最大、人數最多、企業涵蓋最廣的代表團，堪稱是香港對外合作的一個里程碑。或許有人會問，如此高規格的外訪，為何不是到經濟更發達的歐美，而是選擇中亞？

其實，這次中亞之行，不僅是順應大勢，更是對過去「放眼西方」慣性思維的一次當頭棒喝。這不代表香港「放棄」歐美市場，而是香港積極響應國家「十五五」規劃下的戰略性佈局，發揮好「八大中心」的全新戰略定位。

特首率代表團到訪中亞，網上新聞圖片

思想破冰：告別「放眼西方」的慣性

長期以來，說到「放眼世界」，香港往往對標歐美、日韓等傳統發達市場。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大眾普遍掌握兩文三語，無論是語文能力、還是普通法體系、低稅制自由港，都是我們的獨特優勢，必須堅定維持。但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當今世界格局早今非昔比，不再是單極主導，而是走向經濟多極化。從中東、中亞到東南亞、非洲，新興經濟體正成為全球增長的新引擎。國家積極推動「一帶一路」倡議，正是世界經濟發展趨勢的「指路明燈」。

「一帶一路」六大經濟走廊沿線地區示意圖，網上圖片

香港和中亞兩國同為國家「一帶一路」倡議的積極參與者、貢獻者和受益者，擁有廣闊的合作空間。加上中亞近年發展迅速，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和廣闊的市場潛力，正與香港國際化專業服務體系的獨特優勢高度契合。香港此次與中亞兩國共達成96份合作協議和備忘錄，涉及金額總值超過16.5億美元，涵蓋投資、旅遊、創科、教育等多個領域，無疑為香港打開了一扇全新的機遇之窗，預示著一個新時代的來臨。我們作為國家對外開放的窗口，更應摒棄以往只「放眼西方」的狹窄思維，以積極的態度去了解和對接這些新夥伴。

渠道搭建：加強教育合作與學校交流

面對中亞巨大的市場機遇，香港各界需做到「知己知彼」，充分認識當地的政策、社會、歷史和文化，才有潛力成為其出色的商務合作夥伴。青年是香港的未來，在兩地學校間搭建更多交流渠道，正是深化未來合作的堅實基礎。

此次代表團之行，可謂是在教育合作上「開了個好頭」。除了過去與香港科技大學簽訂合作協議外，今次哈薩克斯坦的著名學府納扎爾巴耶夫大學亦新增與香港教育大學和香港理工大學的合作。現時，已有六千名來自「一帶一路」國家的學生正就讀於香港教資會資助的大學。

教大與哈薩克斯坦納扎爾巴耶夫大學簽署合作備忘錄，網上新聞圖片

下一步，我們應積極落實這些協議。正如香港珠海學院開辦「一帶一路研究院」，香港理工大學工商管理學院設立「一帶一路中心」。政府應鼓勵更多本地院校加強對中亞經濟、文化和社會的學術研究，通過成立交流中心或合作辦學，組織兩地學生進行實地考察和實習計劃，促進兩地互相了解，才能真正培養出「知己知彼」的人才。

語言裝備：豐富語文能力 迎接機遇

增加學生交流固然重要，那麼在這個新時代面前，我們又該如何裝備自己？目前，大部分港人對中亞的認識甚少。不妨問問各位讀者，可知道中亞最通用的是哪種語言？

其實，除了哈薩克語、烏茲別克語等當地母語，俄語幾乎是中亞各國的通用語言。語言是了解一個地區文化、政策、商業習慣的基礎。我們的市民向來好學，除了英語之外，常會多學一門小語種，這也是我們作為「超級聯繫人」和「超級增值人」的自覺，為的是能緊扣新興市場的脈搏、把握商機。

猶記得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日本經濟起飛，不少人專門學習日語以便利生意往來；而到了70年代末，國家改革開放，面對內地廣闊的市場腹地，許多中環精英都努力學習普通話，爭取與同胞順暢溝通。因此，香港在開拓中亞市場時，不能讓人才成為短板。我們應學習俄語、阿拉伯語這些打開中亞、中東大門的「黃金鑰匙」，方能在「一帶一路」的新藍海中搶佔先機。

然而，相比熱門的外語，俄語等小語種卻在香港長期處於邊緣地位。以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HKU Space)為例，日語和韓語課程各有40項，西班牙語13項，法語12項，而俄語僅有3項，能否成班還未可知。而且俄語不僅開班少，更未被納入持續進修基金的資助申請範圍。在持續進修基金的資助名單中，俄語課程的搜尋結果竟然是「0條」。反觀日語、韓語相關課程，各有逾20項可獲資助。資源傾斜難免令不少有意學習俄語的市民望而卻步，實在可惜。

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俄語僅有3門課程。HKU Space網頁截圖

誠然，有人會說，今日已有翻譯機、AI即時傳譯等科技手段，何必再費力學語言？但在商業世界中，學習對方的語言，表達的是尊重與誠意，換來的是更順暢的合作、更敏銳的商機洞察，以及長期的信任建立，絕非機器翻譯能夠替代。

因此，面對今天中亞的歷史性機遇，我們應當借鑒近年阿拉伯語在香港的成功經驗。曾經阿拉伯語也是香港課堂上的「冷板凳」，但隨著香港與中東地區交流日益頻繁，政府主動鼓勵院校開辦阿拉伯語課程，並將其中兩門納入持續進修基金，學習人數較十年前增長了兩至三倍。可見「語言熱」有賴於政府主動引導，在政策和資源上給予實質協助。

兩門阿拉伯語課程納入持續進修基金課程資助名單，網站截圖

目前，業界普遍認為，香港缺乏精通「一帶一路」語言、文化、法律及商業慣例的專業人才，這是深度拓展的首要制約。我們建議政府應藉著特首中亞之行的契機，推動院校增設更多俄語、阿拉伯語、泰語、越南語等「一帶一路」沿線地區相關的語言和文化課程，並將其納入持續進修基金資助範圍。更重要的是，課程設計不應只停留在日常對話，而應針對商業場景開設實用課程，讓學員學以致用，真正服務於香港與新興市場的經貿往來。學習應用語言及文化並非一日之功, 發展期內，政府更應主動吸引更多懂一帶一路語言文化及中亞市埸經驗的專才來港服務。

惟有在思想上打破慣性、在渠道上擴充交流、在語言上紮實裝備，香港才能在「一帶一路」的廣闊藍圖中行穩致遠，不負國家賦予的「開放窗口」使命。

 

持續智庫主席

劉智鵬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