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埔宏福苑火災獨立委員會周三(7月15日)在中環展城館舉行最後一輪3場聽證會的第一場。委員會主席陸啟康表示,已收到8個涉事方提交的書面陳詞,包括政府、市建局、競委會、9名宏福苑居民、消防裝置承辦商宏泰及中華發展等,各方代表總結陳詞。其中,宏福苑物管公司置邦指,在大維修中沒有監督角色,又質疑宏泰消防董事鍾傑文的證供不可信,「信口雌黃」;中華發展則指澄清其董事梁秉基承認是「橡皮圖章」的供詞,惟其指消防警鐘即使響亦逃生不易,引起陸啟康質疑是推卸責任的說法,難令人接受;而市建局則指,「招標妥」並非萬無一失,不是杜絕罪案的保證,只能是圍標及不當行為的一道屏障,將推出加強版作改善;而競委會則指,圍標在香港市場普遍存在,部分甚至由黑社會操主導,建議嚴重反競爭行為應「刑事化」,與民事訴訟「雙軌」並行。
獨立委員會主席陸啟康。巴士的報記者攝
獨立委員會主席陸啟康表示,除了獨立委員會外,已收到8個涉事方提交的書面陳詞,包括政府、競委會、市建局、9名宏福居民、宏福苑第12屆管委會(新管委)、宏泰、中華發展董事梁秉基等。其中,政府一方陳詞接近400頁,委員會大律師陳辭則有600多頁。
他說,除宏泰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及新管委會,各方會先後口述陳詞。書面陳詞內容會在口述陳詞前上載至委員會網站。
陸啟康強調,獨立委員會將在聽證會結束後,連同已聽取的證供及其他書面資料,作獨立及整體考慮,最終就職權範圍內事宜作研判結論及改善建議,將在提交行政長官的報告中詳細交代,有關建議需顧及資源配套、操作細節、市民承受能力、持份者角色及市場情況等因素,而預期改善建議總體屬方向性。
代表置邦的大律師何卓衡。巴士的報記者攝
代表置邦的大律師何卓衡陳詞指,置邦有虛心聆聽各方證供,思考是否有改善空間,政府亦提出修例建議,歡迎有效的建議減低悲劇發生機會。
他表示,作為物管公司,置邦在大維修中未有被委任為監督角色,亦沒就大維修收取額外費用,希望委員會考慮置邦的角色及限制。他表示,置邦不同職級人員都盡力向顧問公司鴻毅及承建商宏業反映居民的投訴,包括吸煙問題,亦曾嘗試阻止工人吸煙,但置邦紿終沒任何實質權力,相關權力都賦予鴻毅及宏業,置邦不能控制宏業的員工,「不能炒佢,只能勸籲」。
對委員會指置邦可主動向房屋局獨立審查組(ICU)轉介有關「生口」的投訴,置邦認為,ICU當時已審視「生口」相片,相信對方有評估風險,亦具知識和測量經驗,「但佢地(ICU)睇過,無提過有任何火警風險。」至於向勞工處轉介工人吸煙的投訴,火災前勞工處已收到9宗投訴,並多次派員到宏福苑調查,「但遺憾每次投訴結果都係不能確立」。
至於聽證會證供指,置邦電工羅師傅帶宏業工人為水缸放水時,關掉消防泵總電掣,令火警鐘停運。何卓衡解釋,情况是「不幸」,指羅師傅不知消防泵總電閉控制火警警報系統,令火警鐘失效,指當時根據合規人士要求而協助,也無理由懷疑宏業不會安排消防裝置承辦商到場,但宏業委任的消防裝置承辦商中華發展確實不在場,「不見影蹤」,令置邦電工沒有專業指導下關閉總電掣,相信如有中華代表梁秉基在場,置邦羅師傅不會有關總電掣的「意外」發生,而在3個月內無人發現消防泵電掣已關,其後宏泰消防工程公司有人發現關掉,但冇人去再開回總掣,這是行業心態「唔係自己嘅野,唔好教人做嘢」。
置邦亦質疑,宏泰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鍾傑文嘗試將責任推給置邦,聲稱跟置邦鄭芷盈有9秒及6秒的通話,曾提供消防裝置關閉通知書(SDN),指SDN可用電子方式存檔,鍾傑文若有要求,必可快速處理,認為鍾的證供只是「信口雌黃」,毫不可信,不合常理。
據鍾傑文在聽證會提供與置邦代表鄭芷盈的通話紀錄,去年11月21日他曾向鄭索取SDN,稱更換消防設備後若無除牌紙不能測試;但鄭芷盈在聽證會上供稱,當日她未接電話,相關對話不存在,亦否認曾提及SDN。
何卓衡又指,《建築物條例》特別提及保養守則的適用問題,電掣旁要有「警告牌」,「若有,羅師傅就唔會出錯」。他又指,負責牌照及審批的消防處助理處長(牌照及審批)姜世明曾供稱,現有制度下適用於宏福苑的已非最新版本指引,置邦對此說法有保留,因消防保養應跟隨最新守則,「要跟40年前的說法令人詫異」。
何卓衡又指,置邦在大火發生後,協助居民逃生至最後一刻,聽證會證供顯示,置邦員工有盡力協助居民,今次大火沉重、悲傷,但亦反映很多人無私奉獻。
代表市建局的資深大律師呂世杰。巴士的報記者攝
代表市建局的資深大律師呂世杰陳詞指,市建局在2016年5月1日推出「招標妥」,其核心宗旨是減低業主及法團面對「圍標」的風險。他指,雖然「招標妥」並非萬無一失,亦非「杜絕圍標的堡壘」,但有證據顯示,犯罪集團「想盡辦法避免使用它」,正是市建局一直就「招標妥」所主張的功能,強烈「並非杜絕罪案的保證,而是對圍標及相關不當行為的一道屏障。」
呂世杰不同意居民指市建局矮化職能,強調市建局並非執法機構,只是「促進者」,其職責是「減低」圍標風險,使圍標更難發生,樓宇復修業內的犯罪活動、貪污、未申報的利益衝突、欺詐及圍標,往往隱藏於層層中間人及空殼公司之後,內訌及糾紛必然使問題複雜化;非法款項慣常以現金支付,而潛在證人,尤其涉及三合會時,常因恐懼報復而不願挺身。
呂世杰稱,「招標妥」無法防止法團與承建商、或顧問與承建商私下串通,凡投標者與有關人士私下串通,電子平台的匿名、標書集中收集、及獨立會計師參與,均無法偵測及打擊該不法行為。他稱,市建局承認有進步空間,將全面檢討並作改善,政府已於2027/28財政預算中向市建局撥款共3億元,當中1億元是起動資金,讓市建局成立子公司專責提供加強版「招標妥」,另外2億元則為使用加強版「招標妥」服務的業主提供該服務的費用寬減資助。
但本身有資源局限,可用的人力資源及資金有限,市建局沒有資源去核對,難以進行定期、系統性的調查,亦無法阻止法團、顧問公司與承建商的私下串通。市建局亦不能推翻法團就非強制性工程項目或物料的選擇。他說加強版「招標妥」將推出更嚴格的顧問公司和承建商「預審名單」、由市建局監督開標及評標流程等,巿建局正與政府商討細節,適時公布詳情。
各涉事方在聽證會作總結陳詞。巴士的報記者攝
競委會行政總監(法律事務)李曉亮陳詞表示,圍標及反競爭行為在香港市場普遍存在,不僅令承建商藉加入非必要項目謀取暴利,更涉及有組織集團運作,部分甚至由黑社會主導。
他指,處理反競爭行為不限於圍標法例,有時亦涉及行賄,針對物業管理領域,削弱市場競爭帶來的好處;更有個案涉及暴力,自稱黑社會人士施壓阻止入標;亦發現有不法分子干擾投標程序,包括洩露標書內容,營造激烈競爭假象。
李曉亮直言,打擊圍標、撥亂反正面對重大挑戰及困難,因圍標集團靈活性高、機動性大,手法層出不窮,舉例有「幽靈標」,有圍標集團將旗下承辦商借予另一集團,以提供更多掩護式標書,令涉案成員增加;另有集團在招標初期不僅招攬旗下承辦商,亦嘗試拉攏其他已屬對手陣營的承建商,情況雖看似滑稽,但反映問題的廣泛性及明目張膽程度,是明刀明槍地問會否參與圍標,參與者亦直白地回覆已參與圍標。
競委會建議,立法者考慮在條例下有明確罰款,並採用民事舉證標準,與成熟司法管轄區看齊,確保違規者一旦被揭發,須面對巨額罰款,使其無法保留不當得益,並具強烈阻嚇力。針對外界認為條例「無乜牙力」,競委會建議將圍標刑事化,參考《競爭條例》第91條,大幅提高參與圍標者的成本,將來或面臨監禁。
主席陸啟康反駁中華發展代表的說法。巴士的報記者攝
陸啟康問及,若把圍標刑事化,舉證責任將採用刑事標準,執法部門的舉證要求會更高。李曉亮回應指,可考慮採用「雙軌制」處理,若案件涉及重大利益,可用刑事程序處理,若經證據評估後認為合適,則可採用民事形式追究。
宏福苑的消防承辦商「中華發展」董事梁秉基代表大律師陳熾龍陳詞指,梁秉基出席聽證會作供時曾被委員會問及他是否只是一個「橡皮圖章」,梁秉基當時表示同意,但陳今反駁,委員會應考慮相關對話的前後後理,因梁秉基回答前,委員會曾指示他毋須即時解釋,稱稍後會再作跟進,強調梁秉基當時雖承認是「橡皮圖章」,但委員會卻刻意忽略其之後提出的說明。
陸啟康質疑:「先唔好理佢嘅答覆,但事實就係(橡皮圖章)吖嘛?」陳熾龍回應稱:「梁秉基同意Objectively係嘅。」
陳又指,梁秉基真誠相信宏業本身亦屬消防承辦商,而自2017年宏業和中華發展曾於其他消防工程合作過,是「相安無事」,令梁秉基認為宏福苑工程也不會有大問題。
陳指,「中華發展」在宏福苑工程只須負責提供額外滅火筒及提交SDN,毋須負責維修消防水缸,而宏業本身亦可安排另一承辦商工作,指法例容許不同承辦商之間分工,故「中華發展」沒親自到場視察,未有違反法例或業界做法。
陳又強調,宏業董事何建業一直稱,「宏業」為註冊消防裝置承辦商,梁秉基曾查看承辦商名單,見到有類似名稱,故一直相信宏業具相關資格,但其後才發現可能只是同名的另一間公司。
代表獨立委員會資深大律師杜淦堃。巴士的報記者攝
至於「中華發展」就宏福苑一共提交了85次 SDN,陳指出,每次延長SDN,梁秉基均有致電宏業了解進度,從未獲告知工程完結,且消防處代表作證時亦同意水缸維修可長達數月,並非罕見,故接受宏業因人手不足,由中華發展代辦 SDN。
對於警鐘問題,陳熾龍指,火災中逃生時間甚短,以宏昌閣為例,跨部門小組報告曾提及逃生時間不多於10分鐘。陸啟康打斷指「你唔好話畀我聽消防鐘冇用?」陳回應指「絕對唔係」,陸啟康再指「如果你話畀我聽消防鐘冇用,呢度無人會同意你講法,我會明白你話頭一兩座逃離時間短,你唔係話消防鐘冇用呀?」
陳熾龍強調,同意警鐘有用,若發揮作用可減低人命傷亡,又指宏福苑單位被發泡膠封窗,居民逃生與否也會受此影響判斷;另指事後調查發現部分單位的警報系統不能運作,委員會不應假設「刀掣」啟動,即代表火警期間會響警報。
陸啟康反駁,即使火勢嚴重的宏昌閣和宏泰閣都有人能成功逃生,「如果警鐘早啲響,可能多兩層樓都好,個鐘係有用,所以我覺得如果你希望用呢個說法去減低責任,好抱歉係幾難接受。」
宏福苑居民到場旁聽。巴士的報記者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