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學生貸款違約個案急增，數百萬人正努力重回正軌。艾殊莉·德里安的大學畢業後生活，並不如她所計劃。
她最初擔任教師，其後重返校園，並借取更多貸款，希望在化學加工行業找到一份更高薪的工作。然而，這份工作從未實現，隨後又遭遇颶風哈維、失業及汽車故障。到2022年，她身無分文，申請破產。
精神科護士芭芭拉·霍瓦涅茨，2026年6月15日周一在緬因州波特蘭市的辦公室內拍照。(美聯社圖片/Robert F. Bukaty) AP圖片
她其後在德州一所監獄找到工作，正努力重建生活，並為減肥手術儲蓄。今年春天，她收到信用監測服務的通知，她原以為已在破產中獲豁免的學生貸款，連同利息已滾存至94,298美元，她必須開始還款，並已陷入違約。「我徹底崩潰了。」40歲的德里安表示。
根據美聯社的分析，全國範圍內，學生貸款違約借款人數量從2025年4月至2026年3月，急增超420萬人。這次激增包括許多在2024年偏離軌道的人，當時疫情期間的還款凍結期結束，貸款還款重新開始。
另有數十萬人拖欠還款數月，新一波違約潮可能即將來臨。數百萬借款人面臨更高的每月還款額，因為政府正逐步取消最實惠的收入驅動還款選項SAVE計劃，這是教育部旨在簡化零散系統的幾項改革之一。
借款人拖欠還款九個月後便會違約，其後果可能顛覆生活。這會損害信用評級，並可能導致債務被轉交收數公司。
「我看到絕望、憤怒、沮喪，以及各種極端情緒，這是我以前從未見過的。」學生貸款公義組織創辦人兼《學生貸款騙局》作者艾倫·科林奇表示。
聯邦政府可以扣押違約借款人的工資和社會保障金，但特朗普政府在今年1月撤回了開始收回貸款的計劃。穆迪分析今年春天的一份報告指出，扣押行動可能在未來一年內開始，並警告這將是「日益脆弱的經濟中的額外逆風」。
德里安於2004年入讀德州女子大學，是家中首位大學生。她兼職多份工作，包括照顧嬰兒、在電話中心和汽車維修店工作。但她仍然需要大量借貸。
「有一次他們說，『如果你不拿出錢來，我們就會把你從課堂上除名。』」德里安表示，她獲得了歷史學位，主修教育和社會研究。「當時我只能說，『好的，我需要簽甚麼？』」
她說沒有人解釋借貸的真正意義。「你只是信任這些顧問和財務援助人員，認為這就是你應該做的。」德里安說。
在教學期間，她借取更多學生貸款，以獲得德州一所公立社區學院的兩個副學士學位。她曾收到一份化學煉油廠的工作錄取通知，但因她超出公司安全設備的體重限制而被撤回。
她於2022年申請破產，希望「抹去一切」。事後她查看了網上信用報告。每筆學生貸款的報告都顯示：「太好了！你已全數償還這筆貸款。」當學生貸款合併或轉移到新公司時，即使借款人仍欠款，有時也會向他們發送此類訊息。
學生貸款很少在破產中獲豁免。借款人必須證明貸款造成「過度困難」。倡導者表示，這個過程繁瑣，很少人符合資格。
但德里安對此一無所知。「我當時非常鬆一口氣，心想，『好的，現在我可以重新開始生活了。我可以儲蓄一些錢。』」她說。
她去年開始在亨茨維爾一所監獄擔任主管，該監獄位於侯斯頓以北約115公里處。她當時住在房車公園以節省開支，卻收到了違約通知。
「我只是覺得，我以為會有的隧道盡頭的光明現在在哪裏？」德里安說。
作為疫情紓困措施，聯邦政府允許借款人暫停學生貸款還款至2023年，其後拜登政府提供了為期一年的寬限期。該寬限期於2024年秋季結束，允許貸款在拖欠九個月後進入違約狀態。
隨後違約個案激增，根據美聯社的分析，現時約有950萬借款人（超五分之一）處於違約狀態，包括那些在疫情前已逾期很久的貸款。此前違約借款人的最高紀錄是2019年12月的800萬人。
聯邦數據顯示，另有87萬名借款人的貸款逾期181至270天，瀕臨違約。
同時，額外聯邦數據顯示，全國營利性學校的借款人中，有33%逾期還款至少90天，是公立學校借款人逾期率的超兩倍。職業教育學院及大學協會主席兼行政總裁傑森·阿爾特邁爾表示，該協會已成立一個專責小組，向學生宣傳償還貸款的重要性。「我們認真對待此事。」他表示。
一些借款人因債務纏身及聯邦學生貸款系統的變革而感到不知所措，已停止還款。
63歲的芭芭拉·霍瓦涅茨是緬因州奧本市的精神科護士，她已違約。她於2001年從紐約大學畢業，獲得碩士學位，借貸約62,000美元。但還款二十年後，她連同利息仍欠約67,000美元。她在孩子年幼時曾短暫延期償還貸款，卻不知道利息會繼續累積。
霍瓦涅茨曾希望在收入驅動還款計劃下，25年後能獲豁免貸款。但隨後收到一封信，稱還款時間表已更改，她還需支付355期款項。到她還清時，她將會是91歲。
她多次致電查詢，但她表示每次接聽電話的人提供的建議都不同。去年，當她為自己的孩子支付大學學費時，她停止了償還自己的貸款。
「我已經償還了我所借的錢。我心想，不，我不會再支付了。」霍瓦涅茨說。她表示作為自僱人士，她不必擔心政府扣押其工資。
46歲的莎倫·汗是德州韋伯斯特市的精神健康工作者，她已兩個月沒有償還學生貸款，正研究其選擇。
她在參與SAVE計劃期間無需支付任何費用，但去年秋季她被轉移到另一個收入驅動還款計劃，每月需支付847美元。她原以為自己快要獲得剩餘餘額豁免，但最近她得知她的還款額將躍升至每月1,683美元——她的貸款服務商表示，她需要支付近十年。
她花了數小時打電話尋求答案。「這只是一團混亂和困惑。」汗說。
德里安在學生時期從未完全清楚自己借了多少錢。成年後，這個過程仍然不透明。她有多筆貸款轉移到不同的貸款服務商。然後，當她重返校園時，她的貸款被延期償還。
「這是一個巨大的爛攤子。」德里安說。「這幾乎就像它被賣掉一樣，你只是在系統中迷失了，直到你發現，『哦，他們這個月要700美元。甚麼？』」
現在她已違約，她希望有一天能符合公共服務貸款豁免計劃的資格。該計劃要求借款人在非牟利組織或政府工作期間，償還十年貸款。
「我正在努力弄清楚：第一，我如何才能做到。第二，我需要放棄甚麼？」德里安說。「我如何才能在確保支付賬單的同時購買雜貨，並確保這筆款項永不拖欠？」
最近，她回想起她差點得到的那份化學加工廠的工作。「那是一份我因體重而失去的六位數薪金工作。」她聲音顫抖地說。「我現在為手術儲蓄的錢，將會用來償還學生貸款。」
美聯社記者阿德里安娜·莫爾加對此報道亦有貢獻。
（美聯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