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去柬埔寨出席一個會議，開會之餘，也去了當地逛逛，發現柬埔寨首都金邊有點像中國三十年前的景況。
柬埔寨雖然連續幾年經濟有接近7%的增長，政治穩定，但整體發展水平仍很落後，國家收入很低，人民的年收入在全球188个國家之中，第156位。2016年柬埔寨人均收入只有1288美元，排在東盟榜末，倒數第三的是老撾，1921美元，倒數第二的是缅甸，1307美元。
我與朋友在金邊最繁盛的湄公河畔酒吧街喝酒聊天，一「渣」（pitch）啤酒才3美元（折合港幣24元也不到），便可以坐一個晚上，消費便宜。與熟悉當地情況的人士聊起，對這個從災難中走出來的國家，感受殊深。
上世紀70年代，柬埔寨由親美的朗諾政府控制，1975年，由波爾布特領導的共產黨發動「紅色高棉運動」，推翻了朗諾政權。波爾布特於1976年至1979年出任柬埔寨總理。紅色高棉政權是一個極左政權，取消了貨幣，實行農業集體化，把所有人趕去集體農場勞動，激發起民間大量的反對聲音。波爾布特發動年青人大力批鬥反政府的知識分子，並虐待及屠殺異見人士，令到柬埔寨迅速進入黑暗時代，出現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政治屠殺。
當年的柬埔寨有人口800萬，就在這三年之間，死亡的人數難以確認，但至少有170萬人，更有說死亡人數高達300萬人！即是說，柬埔寨有大約四分一的人口死於這場運動之中。當地的一位中文報紙總編提起，屬下有一名編輯，他家中有28人，只死剩他一人。
當時有不少越南僑民住在柬埔寨，也在大屠殺中遇害，而越共和柬埔寨向來也是世仇，越共進軍柬埔寨，推翻了波爾布特政權。波爾布特逃往柬埔寨及泰國邊境。不過短短的三年的紅色高棉統治，就造成大量柬埔寨人喪命。有朋友參觀過柬埔寨大屠殺紀念館，裡面有不少展覽窗，堆放了大量遇害者的骷顱頭骨，更有一些赤柬虐殺異見者前拍下的照片，令人毛骨悚然，不忍卒睹。這段恐怖的歷史，至今還是當地人心中的烙印。
1980年柬埔寨人民共和國革命委員會成立，韓桑林出任主席， 強人洪森出任副主席。1985年洪森出任總理，越南其後從柬埔寨撤軍，他便一直執政至今。柬埔寨局勢最近發生變化，洪森把反對黨「愛國黨」解散，把議席分配給其他政黨。美國及歐盟警告，可能取消柬埔寨的貿易優惠待遇。不過，洪森表現得相當強硬，說不怕外國施加經濟制裁，柬埔寨不會做有關國家的附庸。
洪森解散了反對黨之後，將於明年二月舉行參議院選舉，七月會舉行國會議員選舉。他直指反對黨領袖承認接受外國培訓，「他們在視頻中已說明自己接受外國培訓，做這個、做那個，還有專家過來指導，同時還借鑒其他國家的成功經驗，策劃推翻合法政府，這不能算是判國行為嗎？逮捕叛國者柬埔寨有錯嗎？」
現年65歲的洪森，雖然在柬埔寨實行專制統治，但經濟還算相當自由，當地是美元化國家，資金可以自由進出。媒體如果強硬批評政府，雖然會被取締，但一般的言論也比較自由。我問當地人怎樣看待政府的專制統治，他們給我的感覺是當年赤柬的大屠殺留下的陰影太強，經歷了政治動亂之後，很害怕再亂。他們不太反對政府以獨裁統治，反而怕政治衝突會再帶來戰亂。反對派在當地也有一定的影響，但未至於得到廣泛的支持。
看柬埔寨的歷史，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讀。反共的人會說，就是專制的共產政權，帶來大屠殺；比較喜愛穩定的人會有另一種詮釋，認為雖然朗諾親美的專制政權不好，但推翻朗諾的波爾布特是一種激進政權，試圖引入極左的革命試驗，不成功便殺人。這個故事教訓我們，穩定相當重要，不經過動亂，便不知穩定的好處。
我在柬埔寨還有另一個感覺，這個國家現時像30年前的中國，30年後是否可以發展到中國現有的水平？尚屬未知之數。由此可見，中國過去30年做到的事情，的確很不平凡。
盧永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