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信「萬金油」理論，人口老化是逼爆醫院主因

很久以前，萬金油做了一個廣告，說萬金油「搽又得、食又得、乜病都醫得！」最後「萬金油」就成為「什麼都得」的代名詞。現今世界的公共政策討論，亦出現不少的萬金油理論，就是一個原因可以解釋所有問題。

幾年前比較流行的萬金油理論是普選，當年正在爭論政改，有政客就把所有政策問題歸咎於沒有普選，認為如果有全民普選，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這兩年政改爭拗略為平復，又生起一種新的萬金油理論：新移民。有不少人說本地很多問題都是由每日150名新移民名額所導致。住屋不夠，因為新移民；醫療體系逼爆，又因為新移民。新移民主要來自內地，當中有反華的政治含意，所以這些理論很容易得到香港人的認受。然而，公共政策討論如果過分政治化，會扭曲了問題的真正原因，便不能夠對症下藥去解決問題。

我從來只相信數據，不相信感覺。所以特意向醫管局查詢，索取求診者的統計數據求證。急症室是公立醫院接收病人的主要門戶，急症室數據可以說明大多數的問題。

圖1. 過去3年公立醫院急症室求診人數下跌，但長者求診人數卻上升。 資料來源:醫院管理局。

過去三年，急症室總求診人數持續下跌，由2015/16年的217.2萬人，下跌至2017/18年的213萬人。最近一年的跌幅比較大，這與醫管局於2017年6月把急病室診金由100元加至180元有關。不過，65歲以上求診者的人數和佔比卻不斷上升，由2015/16年的28.5%，上升至2017至18年的30.7%。(見圖1) 而當中80歲以上的求診人數升幅更加厲害，2017/18年按年升了6.4%，遠高於65歲以上的總體求診人數增加的3.7%。(見圖2)

圖2. 過去3年公立醫院急症室長者求診人數不斷上升，80歲以上的求診人數升幅更加厲害。 資料來源:醫院管理局。

急症室按求診病人危急情況分流成5類，第一類是危殆；第二類是危急；第三類是緊急；第四類是半緊急；第五類是非緊急，而過去三年，65歲以上的求診者屬第一至三類的緊急類別的數字大幅上升，其中2017/18年按年上升了7.4%。 

圖3. 按公立醫院急症室分流類別劃分，65歲以上長者屬第1至3類緊急病人的數字急升。資料來源:醫院管理局。

 看完這些數字，可以得出一個結論，由於長者求診人數逆市上升，而且多數屬於緊急類別，這對醫療體造成極大壓力。因為如危殆這類的緊急病人進人急症室，醫院會抽調很多醫護人員去幫忙急救，對病情沒有那麼緊急的第四、第五類病人的診症，基本上會接近停頓。所以，緊急的病人越多，非緊急病人的輪候時間就會更長，隨時要等候6、7小時，他們的感覺自然很差。

從上述的這些數字，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並非新移民人數增加，令到香港公共醫療體系壓力大增。以急症室為例，總體使用者的數量沒有上升，反而是下跌了。但是由於年老的病人快速上升，而且病情多數也比較危急，令到醫療服務的需求猛增，造成公共醫療巨大的壓力。

誇張一點說，政府即使馬上停了每天150個新移民來港名額，由於香港人口繼續老化，對醫療需求仍會猛升，香港的公家醫療壓力仍會有增無減。結論是，如果不能夠解決醫生人手供應的瓶頸，香港醫療體系面對壓力問題，還會繼續惡化。 

盧永雄

英國脫歐陷入一個專家也跌碎眼鏡的狀況，現在有識之士不會再說英國脫歐結局如何如何。本來按一般常識，英國首相文翠珊代表英國與歐盟談判，達成脫歐協議，拿回去國會表決。正常假設是，文翠珊既在法理上獲得授權，現實上在談判過程中又會取得執政保守黨的共識，才會跟歐盟達成協議，最後由國會表決協議，該只是必須的程序。

但結局並非如此，英國國會在1月15日投票，以432 票反對，202票支持的史無前例壓倒性多數，否決了文翠姍首相的脫歐協議。這是英國歷史上執政黨在議會投票表決中遭遇的第二大慘重失敗，上一次大比數失敗已遠在1924年。英國國會否決脫歐協議，歐盟又不肯與英國重開談判，於是陷入僵局。

新年假期時，我與兩位熟悉英國情況的高人談過，一位是英國爵士，一位是曾長期在英國工作的政商界高人，兩人對英國政情非常了解，但都無法下結論，但梳理出核心爭議點和英國脫歐的幾種可能性。

核心爭議點是愛爾蘭出現所謂「硬邊界」問題。北愛過去長期鬧獨立，搞出恐怖襲擊，英國和愛爾蘭政府1998年簽署《貝爾法斯特協議》，訂明英國屬下的北愛爾蘭自治政府在英國的架構和地位，確保北愛與愛爾蘭接壤的邊境不設「硬邊界」，結束了當地30年的武裝衝突。現時在愛爾蘭駕車入英國的北愛，越界時根本沒有關口，就指示牌也沒有。脫歐後愛爾蘭屬歐盟，北愛跟英國脫歐，就出現重劃硬邊界的問題。

如今英國與歐盟的協議用「擔保方案」（backstop）去解決此問題，雙方議定擔保方案是逼不得已的最後計劃，在英歐談不攏時才會實施，以擔保北愛和愛爾蘭之間沒有硬邊界。按方案要求，會在愛爾蘭島與大不列巔島之間的海洋劃界。若英國和歐盟最後無法就今後長遠關係達成協議，北愛爾蘭則留在歐盟單一市場和關稅同盟，英國本土退出。英國眾多議員反對協議，認為擔保方案意味變相將北愛爾蘭割予歐盟，英國本土與北愛爾蘭會處於不同邊檢及關稅管轄區，形成新的硬邊界。

未來有幾種可能性：

第一，延長脫歐死線。英國原定脫歐期限是3月29日，如今英國國內未有共識，但又不想硬脫歐，用西方的諺語，「把鐵罐踢下斜路」，讓鐵罐到處滾，英國繼續延長限期，希望國內凝聚出解決方案，其實是一個拖延方案。

第二，英國政客妥協，最後接受現時達成的脫歐方案。不過暫時看可能性不大，因為北愛爾蘭的「擔保方案」太多英國人反對，議員為了選舉利益不願接受。但歐盟也借機分裂英國，不肯讓步再談。

第三，再公投。高人分析，保守黨內部分裂，而且文翠珊本身都是脫歐派，所以保守黨不會再發動公投，怕再公投民意轉向留歐。但若工黨發起公投，獲得自民黨及其他少數黨派支持，有可能再進行公投，但目前形勢並不有利提出再公投。

第四、硬脫歐：硬脫歐的可能性，已由黑天鵝變成灰犀牛，即是說，大家都看到有機會出現這災難，但大家都無力阻止，現在已無人敢排除這可能。

高人認為英國脫歐慘局，是民主制度失效的明證，首先是公投制度被濫用，民眾在很不成熟的狀況下，公投決定了一些事情，但這決定涉及難以調和的利益，執行不了，最後就可能眼白白撞車。如今各方想救，但未知能否救得了。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