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顯然有點急,加徵了2000億美元中國貨品關稅之後,又馬上以國家進入緊急狀態為由,指令美國公司不可以購買華為產品,加大力度向中國施壓。而中國除了向600億美元美國貨品加徵關稅報復之外,暫時未有重磅的招數還擊。
美國媒體羅列了多種中國可能作出的反制手段,從仿效美國禁止購買部分美國公司產品,發動國人的愛國情緒去抵制美國貨,到沽出美債等等。在上述這些反制的手段當中,沽出美債是核彈級的手段。
據最近的數字顯示,中國在3月減持了205億美元的美國國債,中國的美國國債的持有量已降低至1.12萬億美元。雖然事情在3月發生,外界仍然認為是中美貿易糾紛的結果。把時間拉長一點看,從去年4月至今年3月的12個月內,中國共計減少了672億美元的美國國債,減幅5.2%,相對於2012年中國持有美國國債的高峰期,至今已減少了2000億美元。當年,中國持有美國國債的12%,現時已大幅下降至只有7%。
特朗普經常把對中國貿易逆差4192億美元(2018年),說是成被中國掠奪了美國5000億美元。事實上,這4192億美元是美國購買中國貨品所付出的錢,不存在「搶」的概念。我去街市買了20元的菜,不會說菜販搶了我20元。尤有甚者,原來我買菜的20元,是那菜販借給我們的,怎麼敢膽說那菜販搶我的錢?
美國大量購買中國貨,歸根結蒂,是美國政府和美國人民都「使大了」,美國政府出現巨大的財政赤字,便發行債券借錢。中國對美貿易出現順差,就把賺來的外匯,主要用於購買美國國債。換言之,中國借錢給美國人買中國貨。當然,美元是全球最流通的硬貨幣,而購買美國國債亦被認為是最穩健的投資,因為沒有人會質疑美國的償付能力。再者,現時日本和歐洲仍在進行量化寬鬆,仍在大印鈔票,而美國早已停止量寬,並開始加息,令到美國國債的息率遠高過其他發達經濟體,以10年的國債為例,德國10年期國債息為0.101厘;日本10年期國債息為0.064厘;英國10年期國債為1.074厘,而美國10年期國國債息卻高達2.405厘。
中美之間這筆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經有點計不清。中國賣很多貨給美國,同時借出很多錢給美國買中國的貨品,這等於一個互相依存的關係。到今天,特朗普突然說對中國的貿易逆差等如掠奪,卻不見他說美國向中國借了那麼多錢是美國掠奪了中國的資產。特朗普斷章取義地挑出一個數字作為說詞,向中國施壓,要在談判桌上爭取最大利益,中國不肯就範,談判便破裂了。
如果中美貿易糾紛繼續升溫,到最後美國不能阻止中國大量沽售手上的美國國債。中國大幅沽售美國國債,後果就是債價下跌,債息上升。瑞銀(UBS)此前曾估計,中國若有序地沽售美國10年期國債,利息會上升0.4厘;但我相信如果中國急速沽售美國國債的話,將帶來一場債災,令到利息急升。
不過,沽售美國國債是核彈級手段,傷人也會傷己。美國利息急升,會觸發金融風暴,中國也會受到衝擊。對中國而言,利息上升會令到債券價格下跌,本金受損。而轉買利息較低的其他國家的國債,也會損失投資收益。這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做法。
在這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全球化時代,特朗普以為只要大力向對手施壓,便可以全贏,這樣的作為,相信只有美國中南部的農夫,才會認同。
盧永雄
前兩天我評論立法會《逃犯條例》委員會出現真假主席的事情, 有朋友贈了我四個字:「顛倒黑白」,對這個評語,值得一書。
我經常與反對派朋友議論政治,相當了解他們的觀點。 他們認為涂謹申的一方是白,而建議派的一方是黑, 見到我說涂謹申是假主席,我就是「顛倒黑白」了。 他們背後的理據主要有兩個,第一、以牙還牙,絕對合理。 立法會內務委員會單方面發出指引,要撤換《逃犯條例》 委員會內最資深的議員涂謹申的主持職位,換上建制派的石禮謙, 建制派既然可以做初一,反對派當然可以做十五了。 涂謹申與反對派議員自行開會,選自己為主席,也是完全合理、 合法。第二、對抗不義,別無他途。從佔中到拉布, 到今次的議會亂局,反對派有一個理念, 我甚至聽到有中學生也這樣說,建制派在議會內佔了多數, 意圖通過不義的法律,如果不採取非常規方式抗爭, 便無法阻止不義法律的通過。
反對派這些的觀點,已自成體系, 完全背離從前泛民主派提出的「和理非非」,即和平、理性、 非暴力、非粗口的原則。他們認為這些原則經已過時, 已不受年青人歡迎,所以激進派以至本土派才會冒出頭來, 傳統泛民為了奪回年青人的支持,也變得越來越激進,令到上述「 非常規抗爭」的觀點大行其道。
在西方傳統民主國家的議會,如英國、法國以至美國, 政府想要通過被認為是不義的法律,或許會出現街頭抗爭, 但鮮有議會暴力,在議會中大打出手的場面, 只會在發展中國家出現,主要因為了解民主制度運作的人, 不會做傷害民主制度的事情。
民主制度有異於專制制度, 是因為民主制度是一個以規則為主的制度。 大家定好了遊戲規則之後,就按規則行事。議會開會少數服從多數, 有時會出現被部份人認為不公義的結果, 但大家還是會繼續按規則辦事。因為不按規則行事, 制度也沒有了意義。
香港的反對派,一直在爭取香港建立一個全面普選的制度。 假設香港的立法會明天變成全部成員由分區直選產生, 而反對派在選舉後佔了過半數,更由反對派的人士當了特首, 如今的建制派變成少數派,假若他們玩現時反對派玩的一套, 認為當權政府的政策不公義,於是癱瘓議會,天天拉布, 工程項目撥款一年下來只有5%到10%通過, 全面普選的政府運作維艱,這個民主制度,是否一個有效的制度呢? 按上述「以牙還牙」理論,你今天做初一, 又怎保證他將來不可以做十五呢?
法國啟蒙時代的思想家、「法蘭西思想之父」伏爾泰有金句:「 雖然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會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 伏爾泰這句話,講出了西方民主制度的精粹, 就是定出了人人可以自由發言的規則後,就算我不同意你的意見, 但仍然會捍衛你發言的權利。但按今天香港反對派的邏輯, 如果我不同意你的觀點,我就會千方百計扼殺你說話的權利, 因為你說的話並不正義。只要自覺目標正義,什麼規則都可以不理。
立法會內務委員會有充份的權力去指示草案委員會的運作。 內務委員會以簡單多數表決,建制派佔了多數, 他們作出了撤換法案委員會主持的決定,阻止原有主持涂謹申拉布, 這是完全合法的行為。反對派自行召開一個「草案委員會」, 並不合法,這可以是一種抗爭手段,但無改其非法的性質。 如果我說涂謹申是自選主席,就是「顛倒黑白」的話, 那麼大家對黑與白的定義,的確有很大的分別。
在一個「你有你講,我有我講」、少數不用服從多數的世界, 並不是一個民主世界。讓這狀情況繼續發展下去, 恐怕將變成暴民政治,一個搞壞了的民主制度,還有甚麼用呢?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