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逃犯條例》激發的連串示威浪潮,許多人稱是互聯網惹的禍,話互聯網令群眾容易聯絡和聚合,容易把無組織的群眾召集在一起。我就一直覺得,流動互聯網無疑是現代群眾運動的催化劑,但群眾運動的本質,卻幾百年來都如是。
《烏合之眾》(The Crowd)
剛看到一條網上的影片,講及百多年前的著作《烏合之眾》(The Crowd),更加強了我的看法,《烏合之眾》由法國社會心理學家勒龐(Gustave Le Bon)在1895年出版的著作,講的雖然是百多年前的觀察,但他對大眾心理學的真知灼見,可謂超越了時代。
勒龐的銅像。
勒龐在《烏合之眾》中,提出一項最重要觀點,是「集體無意識」,他認為個人是有意識的,有推理、邏輯和智力,會就事物作理性決定。但有意識的理性行為,只佔人的頭腦的小部份,人大多數時候的行動,都是跟著感覺走,受情感、本能和欲望所驅動,這就是人本身已有的無意識因素。
人的無意識因素是很類似的,但有意識因素就各有不同,主要受智力和教育等所影響,把不同的人區分起來。但當一群人聚集,形成一群烏合之眾的時候,人的無意識因素就會疊加放大,變成「集體無意識」。而人的有意識因素,如智力、個性,就會在群體中消失,當群眾一起行動時,單獨一人會控制的欲望和本能,在群體裏的控制就會減弱,而且群體擴大後許多時候不受政府約束,很容易把原本個別很理性的人,變成瘋狂的野蠻人。這些無意識的群眾不關心事實,只是看到他們的想像,也不接受討論,只會強化本身的觀點。
這些「烏合之眾」,有時會做出正面行為,推動社會前進。但有時會造成很惡劣的事件,成為社會上不能磨滅的陰影。勒龐舉了很著名的例子,就是巴黎9月屠殺,事件發生在1792年夏末,在法國大革命期間,巴黎持續了5天的殺戮風潮,當時政局不穩,激進的雅各賓派發動暴動,罷黜市長維爾納夫,宣布由新的過渡政府領導革命公社,到處都出現起義者,國王路易十六與王室逃至立法議會,尋求庇護。
當時群眾流傳一個消息,是法國軍隊離開巴黎迎戰普魯士軍隊時,外國的反法聯盟和保皇黨的軍隊,會襲擊巴黎,保皇黨會把監獄的囚犯釋放,讓囚犯加入保皇黨行列。於是激進分子呼籲「先發制人」,帶頭的是政論家讓-保爾.馬拉,他號召群先把囚犯殺掉,認為這樣才能無後顧之憂地抗敵,結果在5天的殺戮風潮中,法國監獄約有一半囚犯被處決,殺死了1200至1400名囚犯,當然貴族也不能倖免。後來法國許多大城市,都仿效巴黎進行大屠殺,死傷慘重。
勒龐講及,這些「烏合之眾」在愛國主義鼓動下,放低了理性,自以為正義,履行光榮的愛國主義任務,把無辜的人殺死,這些集體有甚至展現一些「道德」,例如當群眾處決貴族時,竟把前排觀看座位以ladies first 的原則,讓給女士坐,又會把被處決者的財物放在桌上,以示自己的清廉(若在如今還會拍照放上網)。不過,這些「道德行為」,都不能掩蓋屠殺背後的非理性。
勒龐的書籍寫於百多年前,自然受當時觀點所侷限,例如認為婦女和兒童低一等,但這些侷限,無阻他看透群眾運動殘忍的本質。若非有真正公義無私的愛國者領導群眾運動,把運動轉向建設性的一面,而任由烏合之眾如潮水般泛濫,最後災難是無法避免的。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