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對很多香港人來說,是一場惡夢,希望它快點過去。對台灣的蔡英文而言,就是一場美夢,希望它不斷延續。的而且確,蔡英文的民望,就如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韓國瑜所言,是靠喝香港反修例的血而壯大,但香港能怪蔡英文嗎?你若不是體弱身軟,人家豺狼又怎會跑上門來?
很多朋友問2020年香港會否轉運,惡夢會否過去?我反問香港如此重症病人,真是一年半載就好起來?我悲觀一點,擔心香港正遇上20年一個的大循環,沒有那麼快轉運。
古人仰觀天文,俯察地理,以「三元九運」劃分大時間。把20年劃分為一運,因為土星與木星每隔20年就要相會一次,處在一條直線上,兩星相會地球往往出大事。三個20年即三運,形成一元,亦即60年一個甲子年,也因為土星、木星與水星每隔60年就要走在一條直線上。在本次「三元九運」中,下元的七運由1984年至2003年(甲子年至癸未年,結束時剛好是沙士之年) ,八運由2004年至2023年(甲申年至癸卯年),香港在八運愈走愈差,九運(2024年至2043年)會否更壞?
人定可以勝天,努力走上正路,衰運也可扭轉,問題是我們的心態。上次講到《易經》乾卦的上九爻的爻辭:亢龍有悔,正好是香港2019的寫照。
在《易經》64卦,那一卦可以預示香港最好的未來?恐怕是「謙」卦。國學大師南懷瑾認為,64卦絕大多數都有吉有兇,沒有那一支卦是純吉的,唯有最接近的是謙卦,六爻皆吉,南懷謹認為全部《易經》只學一卦就好了,就是學謙卦。
在卦的順序上,謙卦為繼「大有」卦而來,大有為富有天下,富而驕則不仁,因此卦序以謙卦繼大有卦,告戒富有之人不可自滿,而應以謙卑自養,自損益人。香港自1984年中英簽訂聯合聲明確定香港回歸後,正好大富大貴了30多年,如今看來,漸缺一個「謙」字了。
孔子讀《易經》的筆記《系辭傳》,講到謙卦,說「勞、謙。君子有終,吉。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禮言恭,謙也者!至恭以存其位者也。」
翻譯成白話是:「勞苦努力,內心謙恭,君子始終如一,吉利。孔子話,辛勤付出而不自我誇耀,建立功績而不自認有功,這是仁厚的極至。能夠有功勞而卑居於人下。有豐盛之德行,有恭敬之禮儀,這就是謙虛之人:他是能以恭敬態度來保存其地位的人。」
香港的問題不止特首的問題、不止勇武的問題,是整個社會的精英階層都出了問題,香港覺得香港好大,不夠謙虛,而最大問題是不知道自己有問題。如果反對派的問題是有脫離母體的傾向,傳統精英的問題是將所有問題看成阿爺的問題,想叫阿爺去解決,不夠勤勞。
中國正在走60年的大運,而且中國的大運只行了一半,還有好長的運數遠遠未行完。香港想和母體激裂對抗,甚至想脫離母體,真是半點機會都沒有。香港之於中國,就等如地球是土星的衛星那樣,土星的質量是地球的95倍,你怎樣可以脫離它的引力呢?反對派走上和母體全面對抗的道路,結果適得其反,會被引力牽扯得更緊。至於傳統精英,也過慣養尊處優的生活,不想打仗,甚至不知道要打仗。他們雖然不是想脫離母體,但也不能和母體同步旋轉。
要香港學懂「謙卦」中的勞、歉二字,恐怕要2、30年的時間,可惜的是,人生又有幾多個20年?
盧永雄
放假讀《易經》。50以學易,沒有一定年紀,無興趣睇《易經》。看孔子讀《易經》的筆記《系辭傳》,講到乾卦的上九爻的爻辭:亢龍有悔,另有一番體會。
初見「亢龍有悔」,是看金庸的《射鵰英雄傳》中降龍十八掌中的第一式,後來才知道源出於《易經》。
《易經》是群經之首,孔子學習《易經》,寫下筆記,講到「亢龍有悔」時有此看法:「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2019將盡,想到香港局勢,「亢龍有悔」,的確是香港今年的最佳寫照。
亢龍,一條飛到很高的龍。有悔,不是後悔的悔,是晦氣的晦,即是有刧。一卦有六爻,乾卦六爻是初九:潛龍勿用。到九二:見龍在田。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九四:或躍在淵。九五:飛龍在天。到上九:亢龍有悔。這卦的文字也很易理解,是很形象地講述一條龍由盛轉衰的過程。《易經》講變易,乾卦是純陽之卦,但去到最頂峰、最盡頭,就陽極生陰了。
孔子講「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若套到一個領導者身上,人到了最高處,就高到沒有位置坐了,高到別人不敢跟你接近,誰的話你也聽不進,當然下面也沒有群眾願意跟你了。「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你做領導,賢人全部潛水,不敢來輔助你。在這種天下無敵的狀態中,結果是動輒得咎,刧數臨身。2019,香港滿眼是「亢龍有悔」之象。
先說特首林鄭。回看踏入2019年時,特首上任一年半,聲望如日中天,搞政策顯得隨意,就在年頭時就要強推提高長者申領綜援年齡至65歲,搞到包括建制派內各黨派議員天怒人怨,搞了兩個星期,政府最後讓步。我在1月18日寫了一篇文章,題為「下一站三隧分流」,話建制派下一站就要反對不得人心的「三隧分流」政策,這是一個警告,結果再在建制派反對下,「三隧分流」政策同樣難產,這可說是敗象已呈了。最後特首林鄭不是退而自省,反而再強推一條「逃犯修訂條例」,思路亦很簡單,這是中央關切事項,並非民生問題,核心的建制派就無可反對了。這種推政策的思維,豈不正正是「貴而無位,高而無民」?最後逃犯條例卻招來政治海嘯,經此一役,為政者要切記教訓。領導叻晒,賢人在下位而無輔,真是黃飛鴻這樣打得,天天和人比武,最後也是會死的。
再說勇武示威者。自6月以來,暴力示威者一直順風順水,由於政府一直反應軟弱,勇武示威者有恃無恐。到11.24區選前兩個星期,即11月11日,再發動「大三罷」。這次行動的特色是以中大、理大、港大、浸大,城大幾間大學為根據地,進而利用大學附近的天橋高位,拋雜物堵塞重要幹道,特別是中大附近的吐露落公路和理大附近的紅隧入口。整個戰略的幕後設計者是高手,因為這一招,進可以阻斷公路大動脈切斷交通癱瘓香港經濟,退回校園更可以引誘警察入內開槍打死學生。
整個計劃初時很成功,堵塞了香港主要幹道超過一星期。但16日中大學生和黑衣人割蓆後,黑衣勇武退入理大據守,這就犯上重大的戰術錯誤。勇武派一直是be water打游擊,一改為陣地戰後,就陷入警方包圍之中。他們沒有察覺警察換了一哥之後,新一哥鄧炳強手硬得多。結果理大一役,有近1400個反修例示威者遭拘捕,超過300位未成年反修例示威者被登記名字。身份曝光,勇武派元氣大傷。暴力示威亦如衝上九天的飛龍,貪勝不知輸,是另一個亢龍有悔的故事。勇武派背後若無高手支撐,單是這一役,已足夠將整個抗議運動打殘。
我只是擔心,亢龍有悔,不止是香港政治勢力的寫照,而是香港整體的模描。我們也不要簡單寄望,否極可以泰來。地動天搖,時空流轉,未來的新局,將不再是我們熟悉的遊戲,香港也不再是過去的香港了。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