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埔劍橋護老院爆出要老人家「剝光豬等沖涼」的醜聞,結果被社署釘牌。我與曾經從事護理行業的人士聊起,發現劍橋的問題,只屬冰山一角,香港的護理行業問題叢生,而且不易解決。
香港人口日漸老化,子女要上班,家中的老人家去到一定年齡,無法自理的時候,便要送到護老院,讓人照顧,令護老院的需求愈來愈大。特首梁振英認為護老院質素參差,關鍵在於香港土地不足。其後有評論譏諷他的回應為「萬能Key」(意思是任何問題,都以土地不足作為萬能答案)。但業界人士表示,公平點說,特首的回答也對,但問題遠比「土地不足萬能Key」複雜。
子女將父母送人護老院,都會盡量選擇市區的護老院,靠近自己的居所,以便探望。不過,業界人士慨歎,經常到護老院探望父母的人,只屬少數,大多數人都是一兩星期才去一次,有些人極少會去。但無論如何,子女總希望在市區內找到護老院宿位。
但由於市區缺地,租金高昂,令到經營護老院,不是想像中般容易。如果收費太高,市民負擔不了,就沒有競爭力。要在市區中經營護老院,又要獲利的話,只能夠壓縮成本。我所接觸的這位業界人士,就是因為業主要大幅加租,無法經營下去。
另一個是人力成本問題。護老院的護理員,是一份厭惡性工作。本地人很少願意做,即使有本地人做,稍為做得好一點的,很快又會給醫院撬走。醫院也需要大量護理人員,而護理員在醫院工作,福利較好,也有晉升機會。
護老院請不到本地人,便只能夠從內地輸入外勞。問題是內地輸入的護理員,質素相當參差。尤有甚者,護老院為了節省成本,都不付足法定最低工資,應付1萬元的,卻只給6、7千元。據業界人士透露,無論工資有多低,一些無良中介都可以幫護老院請到「護理員」。固然,護理院願意出的工資愈低,招聘到的人員的質素便愈低。事實上,按本地勞工法例,支付外地護理員工資的護老院,十分少見。這個業界人士過去是極少數俾足錢請外勞,難怪他無法經營下去。
由於低價輸入的外勞的質素亦低,工作上便出現很多陋弊。據業界人士所知,護老院為了節省人手及時間,要老人家在室內洗澡間,「剝光豬」排隊,等候洗澡,像工廠運輸帶式處理的情形,司空見慣,只是未有像大埔劍橋護老院這樣在露天處進行而已。不知道社署知不知道?或者管不管?
由於行業經營狀況比較差,請人又難,行內又充斥著低質素員工,護老院負責人也睜眼閉眼,任由員工亂搞。
聽完業界人士的一席話,深感香港的護理服務,是一個老大難問題。政府不願意花重大資源,直接提供老人院舍服務;市民又堅持要在市區找護老院宿位安置老人家; 行業經營者想方設法壓低經營成本去謀取利潤,便搞得本地的護老服務千瘡百孔。
大埔劍橋護老院事件,只屬冰出一角,要送父母到護老院的市民只能夠自求多福。要麼是容忍交通不便,將老人家送到離市區比較偏遠的護老院,那些地區的租金較便宜,有更多資源做得好一些。要麼付出較高昂的費用,選擇質素比較高的護老院。不然的話,子女看不到,老人家又說不清,父母可能天天給人虐待,也不知道。
盧永雄
政改很像一個牌局,中央在一方,泛民在另一方。過去雙方談判的成功例子,即2007年第二次政改,全賴當時的特首曾蔭權居中斡旋,將中央及泛民的要求拉近,最後在「超級區議會」的方案上達成協議,搞出一些不是直選、但很接近直選的新功能組別議席,勉強達到雙方的要求,令到政改方案得以通過。
在今次的特首普選牌局上面,我們要分析雙方能否達成協議,或者某方最終「硬食」對方的方案,需要知道雙方各自要求的是什麼東西?
中央的一方設計的政改方案,目的是追求穩定,是希望釋放出政治權力的同時,不至於弄至政局不穩,不至於有極端反對中央的人成為特首,帶領香港與中央對抗。而泛民的一方,要求的則是自己「揸莊」,可以透過普選,上台執政。
問題是這個牌局甫開始便打壞了。泛民發動佔中,目的是要中央百份百接受他們的方案;而中央搶先在佔中之前,出手反制,提出了人大8.31決定,講明只能接受經過提委會過半數篩選的人選。牌局之所以打壞了,在於一開始雙方都攤牌了,攤了牌,雙方便很難再作密室談判,從而拉近距離。
最近的事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我們要小心詮釋上星期日的深圳會晤事件。三大中央官員與立法會議員會面的時候,雖然態度平和,但表達的立場卻很強硬,特別是港澳辦主任王光亞,表明激進泛民是不能執政,即使在普選時勝出,中央也不會任命他當特首。其實有中央官員早前與建制派議員會面,在閉門講話的時候提到香港的困局,直指主要是因為有部份人不接受中國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意圖把香港變成獨立的政治實體,問題的根源就是反對派在搗亂。
王光亞今次的公開講話,對泛民已經比較客氣,調子亦比中央官員閉門講的話稍稍溫和,王光亞將泛民分為激進泛民及接受「一國兩制」的泛民。但即使經過了修飾,阿爺的信息仍很清楚:激進泛民不可以做特首。從中央官員的表現,我們可以理解為進一步攤牌的行為:明白地告訴大家,他們只能夠接受這種形式的特首普選。
深圳會面之後,坊間仍有人推測,這是中央一種「靠嚇」的手段,正在做「期望管理」,講到寸步不讓,但估計到最後關口,仍會作出退讓。據我認為情況不是這樣,不要再盲目樂觀了。談判要取得成果,首先要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滿足對方的要求。我們希望香港發展民主,倒過頭來要中央相信香港普選特首,不會搞亂香港,亦不會像中央所擔心那樣,讓激進泛民做了特首,要香港脫離中央獨立。如果我們不能夠讓中央有這個信心,究竟中央又有多大的意願,讓香港實行普選呢?
我最近察覺到中央對特首普選的態度出現了微妙變化,阿爺對香港的信心不但沒有增強,還減弱了。我接觸過不少內地官員,在官式地支持政改方案通過和討論一下通過的機會後,很多官員私底下這樣說:雖然中央希望方案可以通過,但個人意見卻認為,方案被否決,也沒有什麼大不了。方案通過了,馬上便要考慮2017年普選特首會怎樣;方案通過了,反對派又馬上要爭取2020年全面普選立法會;方案通過了,可能馬上要應付反對方案的激烈街頭示威。方案過不了,反而更加太平。若說到不通過有管治困難,他們也覺得方案通過了,特區政府也不見得有好日子過。這些內地官員的「個人意見」,讓我強烈地感受到中央看不到政改方案通過了,對她有何好處。
如今阿爺與泛民都好像沒有太大動機要不惜一切去達成協議,面對這個局面,直正希望香港可以發展民主的人,都會感到極度無奈,看著普選的機會,正在一點一滴地流走。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