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QS全球大學排名榜出爐,港大與中大都退了步,港大更給科大超越,變成全港第二大學。見到今日這些老牌大學不大積極爭取排名,令我回憶起80年代自己讀大學的時候,大學負責人全力爭取排名的歲月,心態差異之大,叫人無限感慨。
當年我在中大讀書,因為搞書院學生會的緣故,作為學生代表會列席中大校務會(Senate)。當時的中大行的是四年制,與政府鼓吹的三年制大學不同。殖民地政府不大喜歡中大,給予學校的資源不多,中大惟有自力更新,努力掙扎上游。當年的大學,努力爭取排名,中大為了搶最優秀學生,還搞出「暫取生制度」,中學生中五考會考,成績良好的話,便優先給予取錄,中六入大學,不用參加中七的高考。
我在列席校務會時,有一個經歷讓我畢生難忘。當時中大正在草擬五年發展計劃,香港政府的大學資助委員會派員親臨中大,聽取大學管理層的發展大計,然後決定是否給予資助。當時中大希望開設工程學系及法律學系,還記得資助委員會主席是一名華人大法官,他連番提問,非常挑剔,主要是質疑香港根本無需要訓練太多律師及工程師,以及中大是否有足夠能力辦好這兩個學系。我當時聽到這名大法官這樣質疑校方,已經覺得中大的發展大計要打定輸數,結果不出所料,兩個學院都不獲支持開辦。
不過,事隔幾年,大學資助委員會卻批准了成立沒多久的城市理工學院開辦法律系及工程系。當時還是年紀輕輕的我,深覺世途險惡。大學資助委員會這邊廂說社會並無需要訓練更多的工程師及律師,那邊廂卻批准城市理工開設這兩個學院。另外,在質疑中大沒有能力開辦這兩個學系的同時,卻批准一所年資淺得多的城市理工學院去開辦這些學系,城市理工學院最後更升格為大學。
這故事既說明了殖民地時代大學教育的政治化,亦清楚顯示了一所大學的發展之難。政府其後出資發展第三所大學科技大學,重金打造這家學府,好明顯是要與中大競爭。當然,沒有人猜得到科技大學24年後連港大也打垮了。
當年,我與中大的教授傾過,他們心情悲切,覺得面對政府和大學資助委員會的重重關卡,中大需要靠自己奮發圖強,提升大學的學術水平,爭取更高的國際排名,打出自己的道路。
我問到大學的研究及教育工作,同樣重要,爭取提升排名,無可避免要催谷老師,寫作更多有水平的研究論文,爭取在國際權威性學刊上刊登,是否會影響老師的教學質素呢?教授回應我,真正有水平的教授、真正有水平的大學,絕對可以兼顧教學及研究。大學的老師收取如此豐厚的工資,就是希望他們有出類拔萃的工作表現,為香港培養最好的人材。大學的教員是社會的精英,不會因為要加強研究,便會放棄教育工作。相反地,研究能力高的學者,更加有能力教出好學生,反而一些研究能力低的學者,教學時也是泛泛而談,不一定教出好學生。
回想當年,不單止中文大學如是,整個社會都充滿著拼搏向上的精神。可惜,到了今天,大學的管理層,已經變得比較隨意,他們隨心所欲地為大學設定目標,並無要求大學做到教學與研究並重的高水平,也沒有要求大學在加強對學生的教育及德行的培養的同時,兼顧爭取更高的排名。在他們的心目中,認為這幾個目標,互相矛盾,便覺得不一定要爭取排名。
大學也好,香港也好,如果不斷地放鬆對自己的要求,寬以律己,嚴以對人,最後,整個社會的水平,只能夠反覆向下,一天一天的走下坡路,被競爭對手愈拋愈遠。
盧永雄
新一期「QS」世界大學排名榜揭曉,本港有七所大學上榜,但最震撼人心的消息,是香港大學繼前年失去「亞洲一哥」的地位後,今次連「香港一哥」的位置都不保,由去年全球第28位跌至30位,「全港第一」被科技大學取代。
科大的排名由去年全球40躍升到28位,成為香港第一。而「亞洲第一」由新加坡國立大學奪得,「世界第一」就由美國麻省理工學院連續第四年蟬聯。
港大這間百年老店,被成立24年的科技大學趕過頭,的確是大事件。香港的排名變成科大全球排28排第一,港大全球排30排第二,中大排名亦下跌,由去年全球排46跌到今年排51位,在香港就排第三。除了中大和港大排名下跌外,科大、理大、城大和浸大排名都上升,香港排第四的城大,由去年全球排108躍升到57位,是香港進步最快的大學。理大亦大躍進,由162位升到全球116位,浸大由318位升到281位。
香港的大學排名變動如此大,有一個微觀解釋。負責QS相關研究的總監Ben Sowter接受傳媒訪問時說,QS世界大學排名是根據學術聲譽、僱主評分、師生比例、教員論文引用比例和國際化等方面評估,今年改變了教員論文引用的評分方式,令個別大學不會因為某些學院的研究或論文引用次數較多,而令整間大學獲得較高評分。過往港大醫學院的教員論文被引用次數高,令港大整體評分高,改變制度後就令港大排名下跌。
Ben Sowter亦談到去年佔領運動,或會影響外國學生來港升學意欲。其言下之意是影響到香港部分院校的排名。
從香港四所大學排名上升,兩所大學排名下跌來看,多多少少反映到過往排名高的大學,強項是集中於部份學院,當評分方式改變,不同學系實力較平均的大學的排名,就大幅上升。但撇除這個微觀因素外,科大這所只有24年歷史的年青大學,可以超越百年老店港大,對港大來說也算是異常殘忍的挑戰。而城大的排名和中大只差6位,未來中大亦有被城大超越的危險。
我曾與一名大學高層人士聊天,這位教授提到部分大學的校長,開宗明義說自己不注重排名,結果它的排名就下跌,這是一個「自我實現的預言」。大學校長說不重視排名,或多或少察覺到自己大學發展的局限,覺得難以爭取更高排名,結果就自我「搬龍門」,不將排名當作是自己的任務,但這種做法影響很大,全世界不論僱主或學生,都看著大學排名來選擇學校或招聘員工,不論大學校長講到排名之外的其他理想有幾高,但社會仍然重視排名。
結果那些不將排名放在最高優先次序的大學,它的排名就跌得很快,轉眼就被其他大學超越,往後更會形成惡性循環,不論吸引資源和吸收良好學生方面,都會受到很大制肘。大學排名下跌後,再想爬升,就難比登天了。
這位教授亦提到,科大這所年青大學,創校時由當年的行政局首席議員鍾士元擔任校董會主席,鍾士元當時權傾朝野,為科大爭取到巨量資源,科大成立頭十年可說是一所重金打造的大學。但往後科大非常重視科學技術的學系和部分商業學系,從世界各地聘請優秀的教師來港,集中力量拉升大學排名,重視學生出路,要將自己打造全球最名牌大學。結果成立未夠25年就已經超越港大,成為香港第一。
他認為有些大學正在不斷弱化,關鍵是不能找到強勢校長作領導,近年香港環境比較政治化,十年前香港各間大學都是由國際知名學者帶領的局面,早已被打破,現時不少大學校長,本身在國際上學術水平不高,發展大學的目標比較渙散。有說法指「創業難,守業更難」,有些大學就只是想被動地守住生意,結果就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了。
從港大失卻「香港第一」的慘痛經驗中得知,現今社會競爭劇烈,如果不將自己的目標鎖定要做到最好,結果可以跌得很快,轉眼就被人超越,再這樣下去,很可能就一沉不起了。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