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和大家講一個故事。話說2014年香港爆發「佔中事件」後,前特首董建華籌備搞團結香港基金,希望找出方法,令香港不再出現佔中。當時他帶領一個工商專業界訪問團,浩浩蕩蕩幾十人前往北京訪問,還獲得國家主席習近平接見。據一個與會者講,會上有商界大老闆講到「河水不犯井水」,認為中央減少一些對香港的干預,香港就會很好。
當散會之時,習主席走到這個大老闆面前,跟他說:「河流也是有分主流和支流的。」
這個故事很有啟發性。香港人就是這樣,「無大無細」,將一國兩制中香港的一制,看得大過「一國」。習主席的提醒,就是要告訴香港人,一國兩制,以一國為大。
那些經常說「河水不犯井水」的香港人,當中不少是香港的傳統精英。他們認為內地不搞香港,香港自己會搞得「好掂」。而他們遇上政治問題,就高呼大和解,叫建制派和泛民大家「傾掂數」,以為杯酒言歡,問題解決。
這種大和解的理論,在很多人的腦海中已變成預設模式(default mode),遇有政治問題,搞來搞去,很快又走回「大和解」這條老路上去。我覺得有兩個原因。
一、舒服。不去和解,就意味著要戰鬥,政治上的戰鬥也是很費神的。而搞大和解,大家可以開開心心,杯酒言歡,不用戰鬥,當然舒服很多。
二、可以做好人。不講和解的人,表面上看來好像很好戰,是鷹派;而講和解的人,就好像和平份子、是好人、是鴿派。很多人愛名,就想做好人,想做大和解的倡導者。
毛主席的《七律‧中國人民解放軍佔領南京》中有句:「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當中的「霸王」,指的是西楚霸王項羽。而當中畫龍點睛的兩個字是「沽名」。「沽名釣譽」,是楚霸王的特色。他搞出一個鴻門宴,本來是要殺劉邦,但因為心慈手軟,被劉邦借尿遁,逃脫了,最終連江山也輸掉。沽名釣譽,要做好人,會丟江山的。
來屆特首,應該明白「大和解」此路不通。主要有3個原因。
一、會被對方「食住上」。回歸後的20多年,反對派已玩出一套模式,就是和建制派傾和解。當建制派反對大和解,就說你左,說你硬,說你是鷹,被貼上很多負面的標籤。你講和解,對方就會捧你場,大讚你是好人。客觀上就做成無論是街頭示威甚至暴力作反,警察不拉、政府不告、法庭不判,人人都要做好人,結果就搞到天下大亂,對方越玩越大。
二、你想和解,美國不會和解、台灣亦不會和解。香港的政治,很明顯有外部勢力的影響。美國雖然換了政府,但拜登針對中國的態度,其實一點也沒有變。香港想和解,美國會與你和解嗎?
三、人心未變。香港年青人的反政府的思想很濃。早在2016年9月的立法會選舉,18至29歲的選民,有78%投了給反對派。如果今天投票,我相信會有90%以上投反對派。大家不要以為國安法訂立了,選舉制度改變了,甚至學校取消了通識科,年青人的思想會馬上改變,感覺上一點也沒有變。現在先要他們認識現實,不是去討好他們。
在一個人心未變的情況下,你馬上去與反對派講和解,對方就會詮釋為:「中央又改變啦,都話咗會頂唔住啦。」搞下搞下,中央要改變香港的努力,就前功盡廢。
所以來屆特首,不是去走出一條「大和解」的路,這只是一條死路。最重要的工作仍然是要撥亂反正。
盧永雄
回顧香港回歸以來4任的特首,會發現一個梅花間竹的有趣現象。第1任特首比較重視一國,後來腳痛落台了;第2任特首強調兩制,他做了兩屆做到任滿離職;第3任特首異軍突起當選,又再強調一國,但做了一屆又落台了;第4任特首又再強調兩制。
香港幾任特首對一國或兩制側重的微妙不同,背後反映了非常嚴重的政治角力。特首人選就像鐘擺一樣,左右搖蕩。造成這種搖蕩,是不同勢力的角力所致,也和英國人撤退的佈局有關。
英國人管治香港超過100年,從未有給香港人什麼民主,就在回歸前的17年,卻開始啟動香港的民主進程,由區議會選舉起步,逐步將香港的政制開放,就像打開了香港的「潘多拉寶盒」,把失控的精靈,全部釋放出來。
回歸後,特首變成由選舉產生,英國人並沒有隨著主權移交,把香港的政治權柄轉移給中國。阿爺亦甚為大方,任由香港自把自為。結果,所謂重視「兩制」的聲音越演越烈,在首腦人物身上顯現的是溫和版;在政治領域顯現的是激進版;而在街頭顯現的是暴亂版。或是被逼認同,或是主動擁抱,背後是一以貫之的抗中思想。這種思想將中央視為香港政治上最大的敵人,在意識形態上將中國的體制,低貶到一錢不值,認為中國所有的東西,都是卑下而且邪惡的。
這好像一個平衡宇宙,中國的經濟越來越成功,在國際上越來越多國家向中國靠攏(西方大國除外)。但香港卻越來越多人吹捧和中國分離的兩制,仿佛越能夠和中央對抗,越能保有香港一制的特色。
香港的一制真的應該這樣嗎?香港制度的特色真的是以政治開放程度或是抗中水平來界定嗎?在「一國兩制」的安排中,若出現高度抗中的香港一制,會否和「一國」產生不能彌合的矛盾?
香港人,香港的來屆特首,應該對「兩制」有正確的理解。
1984年簽署《中英聯合聲明》,1990年制定《基本法》,那時香港沒有多少民主開放。《基本法》第5條清楚說明,是「香港特別行政區不實行社會主義制度和政策,保持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50年不變。」
香港一制的核心特色是「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並不是「民主開放」。所以那些以為香港要事事和阿爺劃清界線、甚至要民主抗共才是兩制的想法,只是對兩制的曲解。
阿爺完善香港的政制,包括擴大改組產生特首的選舉委員會,目的就是要結束外力左右特首人選,結束上述特首人選的鐘擺。中央主持大局,未來不應再出現錯誤理解「兩制」的特首。管治班子不應該將香港要保持的一制,曲解成西方式的民主自由制度,甚至將之歪曲成香港要有最多的抗中元素,才是「真正」的兩制。正確的方向是,香港保持的兩制,應要回歸《基本法》所指的資本主義制度,而不再是被完全扭曲了的政治性的抗中制度。
香港要認真探究過去令香港賴以成功的資本主義特色,令一個小漁港變成國際大都會,可以總結出兩點:
一、自由而且低稅的經濟制度。香港是一個自由港,入口貨物基本不徵稅。世界各地對入口貨物都要徵稅,而香港卻免稅,便成為轉運貨物最佳的地方,令到香港的轉口貿易可以做很大。另外,香港的稅制簡單,沒有增值稅,只有16.5%的公司利得稅。一些外資金融公司把總部設在香港,做高頻交易,看中香港原因其實只有一個,就是公司和個人的稅率既簡單而且很低。未來香港仍要保留甚至發揮這個特色。
二、勤奮、拼博、創新精神。香港從70年代的廉價勞工製造中心,逐步發展成國際城市,香港人除了勤奮、拼博外,無論是在貿易、金融以至很多服務業領域上,都做出很多創新。未來也應該聚焦於拼博與創新。那些否定「中環價值」的理念,那些推動廢青思維的流行文化,那些把大學吹噓為暴徒訓練基地的歪理,是從最核心處破壞香港這個資本主義一制的價值,必須全面抵制,否則香港只會倒退。
回歸後香港再附加一個優勢,就是背靠經濟快速增長的祖國。
香港要選未來的特首,是以條件定人,而非以人定條件。不是只有這一兩個人選,將就一點選一個吧。要選對「一國」有感情有認識的人,要選對「兩制」有正確理解的人,不盲從西方的價值,帶領香港走出自己的路。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