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十點多離開公司，跳上的士，傳來飯香，原來司機大佬正準備吃自備的「愛心晚餐」，但見到有客即開車過來，來不及蓋上保溫飯壺蓋，到了燈位才蓋上，司機一面道歉一面慨嘆生意難做。我表示十分理解。
疫情下百業蕭條，講到防疫政策，司機很相信「動態清零」策略，可見他還是比較認同內地的抗疫模式，而他的兒子是工程師，在機場任職飛機維修，感覺他以兒子能成為工程師感到驕傲，我也加了一句：「這份工都算穩定。」
但這時司機一聲長嘆，告訴我兒子結婚後，正計劃移民澳洲。他感慨說，香港環境再怎麼差，機會還是比外國多，聽得出他不同認同移民是好的出路。他說：「去到外國，怎可以做工程師，做工廠就有份。」但作為父母，他只能尊重下一代的選擇。
這位的士司機大佬，是印象中典型的港人，自己讀書不多，但努力工作，偶爾抱怨「搵食艱難」，但肯捱肯博，其中一個心願是「望子成才」，對兒子能成為一位專業人士感到很高興，不認同兒子移民的決定，但也樂觀地面對，「唯有任由他去到外國，就知道生活幾艱難」。
的確，移民不是簡單地攞起一個行李箱，執多幾件衣服去旅行那麼簡單，最近網上有一條熱傳的影片，是新加坡媒體《亞洲新聞台》拍攝《單程》記錄片，全長90多分鐘，分了上下集，主要追蹤兩個香港個案在透過BNO計劃移英道路的掙扎。
其中一個故事，紀錄了一家四口移英的故事。爸爸阿文是巴士司機，媽媽Fiona是教師，兩人在香港合共月入6至7萬港元。兩人帶同兩名子女，拿著不算很多的資金，在申請BNO簽證未批的情況下，以英國「Leave Outside The Rules」（LOTR）特快申請闖關。
夫妻兩人在出發前憧憬英國的生活，然而赴英開始生活時，各類問題就來了。從語言的適應，到搵屋、搵工過程的各種難題，其中令我印象較深刻的是Fiona提及自己在餅廠工作，一起做工廠工人的香港人有狀元、牙醫、前區議員，甚至大部分都有碩士學位。
抛開政見，移民是需要很大的勇氣和「放棄」，這種「放棄」是指，要放下自我，尤其是在港原屬中產，甚至是受尊重的高級專業人士，到了外國，不會餓死，但除了居住地方大一點之外(但無外佣要自己打掃)，其他都大不如前，特別是工作方面：
第一，不一定找到原來職業的工種，萬一這麼幸運找到，薪酬不會像香港那般「見使」(外國專業的工資比香港低、稅遠比香港高)；
第二，受尊重的程度會打折扣，我曾經問過一位在澳洲做律師也相當成功的港人，為何回流，他說當在一間外國企業做到一定級別時，你會發現一些潛規則，你的膚色令你無辦法再升職；
第三，接受草根工作。更多的移民個案，是去到外國要改行，要放下想做白領的包袱，轉做水電、工廠、送外賣、司機等，體力勞動工種容易找到工，但必須情商夠高，可以放下身段，這樣較容易融入當地生活，而且這可能是未來下半生要過的日子。
最後一點，很多人移民都話，希望下一代會有更好的將來。我認識一位朋友，小學四年班時隨父母由內地來港生活，父母在內地是知識分子，來了香港只能在工廠做體力勞動，一家幾口逼在板間房中，印象中父母經常吵架，其中最常聽到母親對著兒女們說：「如果不是為了你們，我真的不想捱落去！」朋友在成長過程不知不覺間留下陰影，常常會因為自己未能成為母親心目中的「成功人士」而內疚，以至在一些行為上有偏差。當然，朋友也算是在香港「混」得不錯，只是沒能成為標準「成功人士」。移民外地，生活不順，夫妻不和，對小孩子的影響更大。我分享這個例子，希望那些移民如果是一心為下一代，在外地遇上逆境，要有開闊的心態，避免在小朋友心中留下陰影。
所以，移民，一定要心思熟慮，切忌一時衝動。
李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