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只是剛剛開始

東亞銀行宣布裁減180名員工，佔了總體近5000名員工3.8 %，是東亞銀行至2002年以來，首次大面積裁員。

聞說受影響最嚴重的是證券和強積金部門，東亞會結束22間證券門市，可見證券及投資業務也不好景。東亞於2008年，即金融海嘯時，盈利大倒退99%至只有3900萬元的時候，亦沒有裁員，由此可見銀行預計未來經濟環境，將會相當差，而且災情會持續，不裁員便沒有辦法應付逆境的衝擊。

除了東亞之外，香港五大建築師行之一的王歐陽（香港）有限公司，剛剛也決定減薪，月薪18,000元以上的員工一律減薪15%，不接受減薪的，將會遣散。連王歐陽這種大行也要員工大幅減薪，過往少見，主要因為本地公共工程延誤，澳門及內地亦因為經濟放緩，建築工程大量減少，導致生意下滑。

現時看到很多行業都出現裁員減薪現象，零售業、傳媒業、建築業以至銀行金融界，可見這次裁員減薪潮來得相當暴烈。有朋友問我為什麼這一浪會來得這樣洶湧，以及幾時才會停止？

我認為這次裁員減薪潮有週期性及結構性原因，不會很快地完結。所謂週期性原因，就是經濟循環。自2008年金融海嘯後，各國央行大力放水，之後幾年一度將環球經濟扯高，高峰期大約在2011至2012年，廉價資金令到房地產及股票等資產猛漲，環球樓市升得尤其利害，造成廣泛的財富效應，激起消費。

不過，這一浪由放水導致的繁榮早於2012年已經到頂，在全世界多個地方陰陰地開始回落。中國於2009年谷出4萬億去救市，升得快也回得急。先令香港內地遊客湧現，揮金如土，零售商大賺特賺的局面，浪潮繼而退卻，如今情況差過浪潮開始之前。

這是一個經典的經濟週期現象，經濟向上時，帶動各種生產成本上升，到經濟下滑時，租金、人工未跌，企業若不快速應對，就會倒閉。當大量企業倒閉，樓房空置，租金下跌，工人失業，薪金也會回落。到這些生產成本回到較低水平時，倖存的企業又重生賺錢，下一個繁榮週期就會開始。

不過，大家要注意，這些經濟週期不是一、兩年就會完結，而可能是三、五、七年也說不定。近20年以來的經濟週期來得比較短暫，主要是聯儲局用低息支撐經濟，令到衰退週期快速完結。但聯儲局此前已經將利息減到零，如今進入一個利息緩慢上升的週期之中，所以不要期望還有資金供應工具去支撐經濟，令衰退週期快速完結。

另一個生意大跌的原因是結構性，意思是生意在某些行業消失了，這些行業便要面對嚴重的轉型壓力，不是簡單地挨過衰退週期，便可以重現生機。例如移動互聯網的興起，改變了眾多行業的生態，美國網購興起，便會令到大量地面上的零售商結業；網上媒體崛興，令到紙媒受到死亡威脅。

香港的旅遊業，也可能面對著結構性的衝擊。早幾年內地富豪及中產階層剛剛崛興，很多人都未到過香港，很有興趣去香港旅遊，到內地富有階層的旅遊習慣比較成熟的時候，便不再有興趣再來香港，會轉去日本及歐洲等地。最近有調查顯示，國內高收入遊客，首選的旅遊地點是法國巴黎。而內地富貴旅客的旅遊習慣的轉變，是結構性而不是週期性。即使內地經濟回升，這些富有的旅客也不會再來香港頻密消費。

總括而言，寒冬才剛剛開始，香港經濟面臨著嚴重的週期性衝擊，個別行業更遇上結構性的問題，備受兩重因素疊加打擊的行業公司，倒閉的風險會較大。在這種環境之下，公司不是賺到錢還要找僱員開刀，而是面對著嚴重虧損、甚至結業壓力。所以，打工仔要打醒十二分精神，要與公司共渡時艱了。

盧永雄

公屋鉛水風波發生一年之後，政府昨日公開食水含鉛超標調查委員會的調查報告。政府委任高院法官陳慶偉作為調查委員會主席，進行獨立調查，最後作出長達266頁的報告。

報告雖然未有建議對失職人士提出處分，但亦清楚指出鉛水事件是所有持分者的集體失職，包括水務署、房委會、總承建商、分判商以及水喉匠等，各方輪流將責任推卸給別人，令原有制度淪為空談，居民受害至深。

報告更大篇幅炮轟水務署，列出多宗罪，包括未有清楚界定水龍頭食水品質責任、沒有充分理解世衛食水含鉛標準的意義、未按時更新法例、未有採取正確方式採集食水樣本等。

鉛水報告公開之後，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率領發展局局長陳茂波、運輸及房屋局局長張炳良、水務署署長林天星及房屋署署長應耀康，一起開記者會。除了林鄭之外，四名主責官員皆向受影響的居民致歉。

事後回看整件事件，就像我30多年前讀公共行政學時讀到的、相當典型的官僚機構(bureaucracy)問題。政府作為巨型的官僚機構，制度的優勢是行事有板有眼，有穩定的功能。制度的缺失是作風官僚，因循保守，遇到問題時隻眼開隻眼閉，讓小問題慢慢變大。例如水務署被獨立調查委員會指責未按時更新法例、未有採取正確方式採集食水樣本等，都是官僚主義毛病所致。

好了，到去年鉛水問題爆發，政府急忙補鑊，結果就祭出「獨立調查」這一招，暫時掩蓋問題。從政治角度而言，設獨立調查委員會，就如發現傷口流血，就貼塊藥水膠布止血一樣，只有暫時效用，傷口沒有搞好，最後都會發作。政府委任一個高院法官主責調查，當然沒法確保該法官會幫助政府，從陳慶偉法官作的報告可見，雖然委員會報告沒有叫那個官員問責下台，但對官員的批評不留情面，可見他們是真獨立，不是假獨立。

政府如今再成立5人專家小組，去檢視食水安全標準和抽水辦的方法，這無異是另一次貼膠布的行為，第一塊膠布搞不定，就貼第二塊膠布再補鑊，這塊膠布能否止到血，就無人敢寫包單了。

如今除了官員問責的問題外，更實質的問題是以後政府如何抽驗水辦。獨立調查委員會報告大篇幅批評水務署的取水化驗方式，直指署長林天星堅持己見、一意孤行地採用既定的沖喉方式取水檢驗，自滿的表現令人失望。委員會指國際標準ISO 5667，說明了調查物料對水質的影響，應該採集「頭浸水」(即一打開水喉最初出來的水)，認為政府應該採集頭浸水檢驗。現時水務署的採集沖喉水化驗的方法，對內部供水系統是否含鉛，毫無用處。

林天星在昨日的記者會上多次被問及否會重新驗水，皆沒有正面回應，但仍然死撐，說委員會與署方的目的不同。署方要盡快找出污染的源頭及污染程度，所以應該找出日常飲用的水質，故不測試頭浸水云云。

到底5人專家小組會支持政府抽沖喉水的方式，還是會建議改為抽頭浸水去檢驗，要等5人專家小組出報告才知。但可以肯定，經獨立調查委員會報告一役，鉛水問題，又會成為未來選舉的一大話題。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