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英國《金融時報》一篇文章,分析美國處理中國氣球事件,題為《中美陷入破壞性的相互依存》的文章。文章說心理學家往往將世界分成兩種人格:妄想的和抑鬱的。前者彷彿總是在玩一個零和遊戲,而後者更加願意接受細微差別。人和國家也可以是兩種人格的其中一種。
《金融時報》文章作者將從英國脫歐、到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的現象,解釋為某種妄想的結果。指美國兩黨政客熱衷於指責中國偷走美國人的工作,但美國建立一個基於通貨膨脹而非收入增長為主的經濟,是美國人自己的選擇。自2000年以來,美國債務佔GDP的比重上升了95%,甚至現在比金融危機前還高。如果中國停止購買美債,所有這些都將難以為繼。
這篇文章的分析架構,和美國東西兩岸城市精英的思維類似,認為美國政治的極端行為,都是政客的一種妄想性的偏差。政客們看見一個中國氣球飄浮於美國上空,作出的反應也如是。
但我認為,這是一種傾向理想主義的分析,將政治看得太過單純,認為政客都是以民眾的福祉為依歸,卻忽略了他們幕後的利益考量。
最近在法庭案件,看到過去的反對派變成了控方證人,站在證人台上,供述發生的種種。越來越多的細節披露出來,卻讓人看不到很多政治理想的存在,反而看到的是奪權的利益考量。
這讓我想起20年前的一場飯局裏,一個反對派立法會議員的高論。當其時是2003年大遊行之後,反對派勢力驟增。酒酣耳熱之際,這個反對派議員有點激動,說他完全看不到,為什麼不能讓他們當上局長、司長甚至特首。他還舉例說,捷克的民權領袖哈維爾,在鐵幕倒台之後,上台執政,當上總統,甚至已經在當年2月落台。但香港的「泛民」,還只是在野派,做局長輪不到他們。
在他的言詞當中,我感覺不出有政治理想,反見到對權力的追求,以及一種「求不得」的酸味。
我會將政客分成兩類,一類是理想主義者,另一類是利益追逐者。現實主義本來並無問題,但利益追逐者只講實利,卻用上高遠的「理想」來包裝,就有點違反《商品說明條例》的味道了。
區議員月薪3萬元,立法會議員月薪更有10萬元,還有實報實銷的津貼可供開銷。對社會上的成功人士而言,這樣的薪金當然微不足道,但對事業不太成功者,卻是一份美差。
也在大約20年前,在銅鑼灣一間台菜酒樓,在我鄰桌有一位區議員,帶了一大班兄弟,大吃大喝。相形之下,我們就吃得寒酸。這位區議員我識他於小朋友的時候,但那天看到他猶於大佬一樣,呼朋喚友,恐怕他的飲食開支,也是公費找數。當政治變成職業之後,委實見到理想褪色,權力浦頭。
經歷種種事件之後,我發現分析政治,不能只聽表面之詞。即使強如《金融時報》,如果她真的相信自己的分析,認為美國政客胡亂玩大空中飄浮的氣球,只是因為妄想症作祟,我就覺得《金融時報》也有一點妄想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在這個奪權遊戲中,有理想者衝在前面,成為搶灘登陸的犧牲品。無理想者縮在後面,成者為王,敗亦無妨。你信到十足,就太天真、太傻了。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