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流興政治正確,時興說年青人做什麼事情都是對的、情有可原的。不過,對年青人過度仁慈,其實是對他們的未來相當殘忍。因為過分仁慈的環境,不能夠令人思想成熟,難以作出理性的決策。
最近看到一單新聞,有超過100人過關回內地的時候,回鄉證被沒收或銷毀,這些人都曾因反修例事件而被拘捕。他們向議員求助,希望可以重獲回鄉證。其中一個個案是化名阿Sam的內地學生,他在廣州暨南大學讀醫科,過去三年,因疫情關係,一直在香港上網課。今年1月通關之後,他打算回到內地上課,但在過關的時候,被內地邊檢人員沒收了回鄉證,未能過關。
阿Sam懷疑是在2019年反修例事件期間曾做「急救員」被帶返警署。他雖然被拘捕,但未有落案起訴。他說:「警察告訴我,我沒有罪。我是一個年輕人,你想我去認識祖國,為何不讓我過關呢?」
對於這種情況,很多人都會生起同情之心,議員亦為這些求助者請命。他們說香港是法治社會,這些人最後未被起訴,沒有案底,所以應該以這個為標準,讓他們能夠往返內地就學,給他們一個重回正軌的機會。
但換一個角度,若從中央的角度而言,讓這些香港年青人返回內地,好處是給他們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壞處是要冒上他們繼續反對政府的風險,特別是他們在內地可能會做出危害國家安全的行為,內地也要付出代價。
其實時光倒流回2019年,事件的主角阿Sam,明知自己在內地讀書,為什麼當年要參加反修例運動,做「救護員」呢?我們沒有要求阿Sam愛護國家、支持政府,但大學生已是成年人,起碼要做出理性的決定,但他似乎完全沒有想過,參與反修例運動,有可能要付出不能夠繼續在內地讀書的代價。他作出了一個非常不理性的決策。又例如曾有在香港出版反動書藉的出版商,竟然舉家住在深圳,他出版的反動書藉也在內地印刷,最後也在內地被捕,他也似乎沒有想過,有被捕的可能。
經濟學中有一個分支是博弈論,源自在1944年由諾依曼和摩根斯特恩合著的《博弈論與經濟行為》。他們也被稱為「博弈論之父」。而博弈論亦被稱為是20世紀經濟學的其中一個偉大成就,可以應用到政治、經濟等多個領域。
博弈論研究具有鬥爭性或敵對性的處境,研究這些遊戲或者博弈的參與者的互動,研究複雜的集體和個人決策選擇。
但在理論上的博弈中,參與者都會作出理性選擇。但實際的政治參與者,他們到底有沒有做出理性選擇呢?他們可能基於:一、按情感衝動行事,根本無考慮過可能的後果。二、即使有粗略地考慮過處境,但盲信對自己有利的「傳聞」,例如中國共產黨只是紙老虎,他們害怕美國,不敢對示威者採取行動。
現實上,這些都是極其錯誤的假設。根本沒有去理性思考,或者只是基於一些錯誤的假設去思考,結果都是災難性的。
我並不反對讓阿Sam重新回到內地就學,但那些建議內地這樣做的人,也同時要為中央政府思量一下,如何讓那些曾在反修例事件被捕的人士,清楚知道他們過去做出的行為是錯誤的,並且承諾不會在內地做出類似的行為。否則讓他們回內地,不是幫了他們,是害了他們,也害了國家。
叫這些年青人,讀讀博弈論,學學理性思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盧永雄
蔡英文訪美,中國大陸其中一記反制妙招,是安排馬英九訪問大陸。
馬英九行程的最後階段與蔡英文訪美的時間重合。對台灣的受眾而言,兩者在新聞上,各領風騷。
馬英九此行以祭祖和交流為名,定位為民間交流。早前有傳中央政治局常委王滬寧會見馬英九,結果並未成事。馬英九到訪各地,主要是省委、市委書記級的官員會面,雖然也有部份是政治局委員,如重慶市委書記袁家軍,但表面上沒有代表中央接見馬英九的色彩。
馬英九訪問大陸,在政治上最突出之處,是他公然提到「中華民國」。他到南京大學交流的時候,就提出「中華民國」1997年憲法增修條文中,列出台澎金馬與大陸都是中華民國國土;他同時指出,中國大陸1982年版的「憲法」,也寫到「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雙方異曲同工。
無論是南京的大學在座的領導,抑或之後與馬英九會面的高層官員,都沒有強烈回應馬英九這個講法,可以說是對馬英九相當尊重,讓他保留了一些政治表述空間。
其實馬英九這個講法,就是國民黨對「九二共識」的理解,即是所謂「一個中國,各自表述」,台灣認為一個中國是「中華民國」,而大陸講一個中國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但中共從來都不同意「一中各表」這個講法,認為「九二共識」的理解是「堅持一中原則,謀求國家統一。」相對國民黨的理解,中共對「九二共識」的演繹更加嚴謹。
這次馬英九訪問,已經為國民黨的大陸政策,尋找到少許空間,不過,國民黨的整體反應卻令人失望。正如台灣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趙春山所形容:馬英九顯然已為國民黨建立了一道大陸政策的「護欄」,但國民黨除了發言人的聲明外,整體的表現卻是「理直氣不壯」;尤其是那些擁有民意基礎的國民黨「地方諸侯」,似乎對馬此次在對岸的言行視而不見,甚至「避之唯恐不及」,實在令人費解。
馬英九此行雖為兩岸關係發展保留了「避戰謀和」的空間,但民進黨毫不領情。對馬英九個人的批判,從藍綠對抗上綱到國家、民族和文化認同的層次,沒留下任何轉圜的餘地。
我覺得民進黨的反應正常,反而國民黨的反應令人失望。國民黨已充分表現出一種「斯德哥爾摩症候群」,這與2019年香港特區政府在黑暴期間的表現一模一樣。香港特區政府多年以來受泛民主派狙擊,結果是將對方的價值,視為自己的價值。我就聽過當時一些前特區的高官說,由於特首不是普選產生的,所以並無合法性,故此要多聽反對派、甚至是黑暴的意見。
我當時已對這種講法直斥其非,認為特區政府已被人思想騎劫了,當你認定了對方的意識形態作為自己的意識形態,認同了對方認為以民主自由為唯一施政目標,完全卻忘了現行政制本來有穩定高效的特點,就正如在斯德哥爾摩綁架案中被綁匪擄去的富家女,最後認同了綁匪的價值觀,不肯出庭作證。
國民黨如今的表現亦相當類似,這個黨已有病,叫作「斯德哥爾摩症候群」。馬英九大陸之行,展示了與民進黨完全不同的道路:與大陸對話,兩岸就有和平。而蔡英文倚美謀獨,只會帶來戰爭。國民黨應該理直氣壯地宣揚對「對話和平」的觀點,對民進黨的「倚美謀獨」直斥其非。但現實上國民黨採取了一個低調的策略,骨子裏就是意識形態缺失。
新北市市長侯友宜被視為國民黨的熱門人選,但如果他只是一種政治上和稀泥的人物,走著中間路線,靠一些具體政績去拉攏民心,但遇到高強度的選舉對抗時,由於意識形態定位不明,很容易會被鮮明地走台獨路線的對手擊敗。
海峽兩岸關係是一個互動,對話,走向和平;對抗,走向戰爭。而政治領袖絕對有扭轉乾坤的可能性。可惜的是,國民黨太弱,沒有能力挽狂瀾的領袖。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