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大學發出公告,指大學校董會主席1月8日已收到校長段崇智請辭決定,他將於2025年1月卸任香港中文大學校長職務。
段崇智表示,按照修訂後的大學條例,中大落實新的管治架構,認為此時是讓大學物色一位新校長的合適時機。
而中文大學發聲明表示,十分感謝段崇智過去6年來盡心服務及領導大學。
可以說雙方分手,並無口出惡言。可以理解,這是一個「講掂數」的結果。
段崇智宣布辭職,但要差不多一年後才生效,換言之,他可以多做一年,多拿一年人工。表面看,可以說是方便大學用一年時間物色新校長;也可以說,這種辭職安排讓大家「好來好去」。
要了解為何有這種「辭職做多一年」的安排,要從2022年段崇智獲續約講起。在2022年4月,當時的舊中大校董會同意段崇智續約3年,新合約由2024年1月1日起生效。所以按理段崇智已進入新合約期,受新合約保護,想叫他走也不是太容易。
但當日的中大校董會為何要這麼早為段崇智續約?
政界當時有一個說法,因為立法會在2021年年底選舉換屆,上一屆立法會選出的3個中大校董因換屆而退任,新一屆立法會在2022年上任後又沒有那麼快選出中大新校董。當時的舊中大校董會被校方推動,快速和段崇智續約。中大的管治問題,由此惹起關注。
到去年5月, 3 名由立法會選出新一任議員校董,即自由黨張宇人、工聯會鄧家彪以及民建聯劉國勳,他們提出改革中大校董會組成,向立法會提交修例草案,建議令校外校董的比例,大幅超過校內校董的比例,讓校董會發揮監察功能。
一石激起千重浪。一班支持大學管理層的中大校董,對此大力反對,並組織在報上登聯署廣告,他們糾集了逾千名校友及教職員,參與聯署大打反擊戰。時任中大副校長、校董會秘書長的吳樹培亦有份參與聯署,結果被批評違反中立。
廉政公署在去年8月證實正就調查中文大學轄下一所2018年成立的醫學中心,涉事醫學中心負責人是校長段崇智太太羅聞亞。這亦成為事件的關鍵插曲。
立法會終於在去年11月通過中大校董會改組法案,新校董會隨後成立,馬上就把吳樹培免職。校長段崇智的續約風波,步向終局。
可以這樣總結:
1. 舊中大校董會校外校董不佔主導,而大學校長又管理大學教職員,由這樣一個校董會為大學校長續約,難免惹人垢病。
2. 中大校董會早應改組,讓校外校董佔大多數,以加強大學管治。
3. 段崇智遲來了的辭職,預示了中大的新開始。
盧永雄
由王家衛執導的電視劇《繁花》在内地熱播,劇中透出濃濃的上海腔調,加上股巿風雲情節,引人入勝。
劇中提到的一場炒股大戰,動魄驚心。話說劇中主角上海地頭蟲阿寶(由胡歌飾演),知道深圳過江龍強總(由黃覺飾演)要併購一隻上海股票瀛洲實業,他從強總的好友、至真園老闆李李那裡得到暗示,李李向阿寶推介吃「乾炒牛河」,而乾炒牛河在至真園的標價是40元,阿寶就知道強總放風要將瀛洲實業炒到40元。
強總和阿寶都是大戶,就在瀛洲實業瘋炒、散戶發狂跟進的時候,他們都在40元前沽貨離場。大戶吃肉,散戶扮蟹。瀛洲實業股價最後散架,落得一地雞毛,惹來監管機構調查。
強總放風瀛洲實業可以炒到40元這一招,就讓我想起壹傳媒。
黎智英當年搞《壹周刊》和《蘋果日報》搞得風生水起,就打通關係,借百樂門的殻上巿。上巿時股價只是0.2元,當時很多壹傳媒員工,都以這價位認購了新增發行股份,股價一路炒上,到1元以上就有很多人沽貨套現。
當時壹傳媒內部傳出一個故事。話說幾名壹傳媒高層,在電梯上遇到某老闆,說起壹傳媒股價,某老闆放下豪言,說不用擔心,股價可以去到5元以上。單是放消息沒有人相信,但股價一路炒上,就愈來愈多人相信。
結果包括壹傳媒員工在內,當時很多炒股的人,在1、2元沽了貨,但因為見股價一路再升,配合這些「目標價」的消息,就在3元樓上再度入貨。壹傳媒股價就一度閃上5元,當時又有人說會見到10元。當時大家炒股炒到如癡如醉時,大戶應該在5元左右退了場,之後壹傳媒股價就一落千丈。股價一路下滑,去到1元多的時候,壹傳媒又宣布五合一,5股變1股,所以高峰的5元,其實已等於之後的25元。
壹傳媒的炒作經歷,還有一個狗尾續貂的故事。話說2020年8月黎智英被捕後,初時壹傳媒股價插水,後來就喪升,由幾毫子炒至最高1.7元。當時另一隻傳媒股「毛記葵涌」亦炒到七彩,炒股者就將他們的政治分析與股票現實,混為一談。我記得當時到一間酒店午膳,鄰桌有兩名大約是3、40歲的中年人,看樣子似是富家公子,枱上放了法拉利車匙。他們大談如何在1.3元、1.4元追入壹傳媒,還說黎智英被捕只是靠嚇,轉眼就會放出來,所以壹傳媒才會這麼好炒,其中一人的一句話我還記得很清楚,他說:「唔炒就笨了!」
後來警方揭破有一個「造巿15人組」,在黎智英被捕後的3日內,交易了壹傳媒股份13200次,涉款15億元,佔該股3日內成交的四分之一,涉嫌「谷高」股價派貨,以低買高賣獲利3,800萬元以上。這相信是外圍人借機炒作,但壹傳媒股份最後再殺多一批散戶。結果《蘋果日報》結業,壹傳媒股票除牌,所有在壹傳媒上的投資都歸零。當日在高峰時5元即等如後來25元入貨的散戶,只剩一殻眼淚。
炒股的天仙局從來如此,《繁花》所演的放「目標價」引人入局,是其中一種典型。或許就如《繁花》的原作者金宇澄所說,繁花就像星星點點的小花,好比樹上閃爍的小燈,這個亮起,那個暗下,就是這種味道。他所說的繁花當然不只是散戶,亦是那些叱咤股壇的大鱷,一個興起,一個隕落,最後誰能笑到最後,只能由歷史告訴大家。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