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少海外媒體都追訪當年的六四學生領袖,除了講述當年那場政治風波的點滴外,亦會叫他們分析中國的現況,有些評論的確令人驚訝。
例如前學運領袖周鋒鎖,1989年的時候,21歲的他是清華大學物理系4年級學生,他是中國通緝名單的第一人。周鋒鎖近日受訪時說,感覺今年與15年前(2009年)的情況明顯不一樣,跟著他就說起所謂「中國的歷史軌跡」,說1998年起中國大量舉債應對金融危機,2008年去到強弩之末,債務危機浮現,舉國正為北京奧運歡騰大興土木、構想一帶一路、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時至今日遺下一堆爛攤子,2009年反而成為中國經濟由盛轉衰的一年。
看完周鋒鎖的分析,感覺他的確是非常離地,他固然是一個「中國崩潰論」的信徒,但是他形容的中國狀況和現實實際相差太遠。
其實中國自己說什麼不重要,看美國做什麼更重要。美國拜登政府最近大幅增加中國180億美元進口商品的關稅,特別是電動車,附加稅率從25%大幅增加至100%,企圖禁絕中國電動車入口,而對中國太陽能電池的附加關稅亦由25%增加至50%,希望能挽救美國已垂死的太陽能產業。中國的經濟如果如此不堪,美國大可坐等中國崩潰,何需搞那麼多附加關稅,用自己以前大力否定的保護主義策略,來和中國競爭呢?
也可以看看美國能源部長格蘭霍姆為大增關稅的辯解之詞。她說美國需要發展電動車等新興產業,美國需要通過強硬態度來保護製造業支柱,她說「我們要發展這個產業,如果我們不這樣做,我們就會把整個電動車行業拱手讓及中國,就像太陽能電池板產業一樣。」她還說中國的產業政策非常激進,「以前我們什麼都沒有做,現在我們正在採取行動,要將低廉的中國電動車拒諸於門外」。
美國過去自我放棄製造業,如今驀然發現,在新能源的賽道,無論是電動車、鋰電池或是太陽能產品,被中國大幅拋離,結果只能透過高關稅,關起國家貿易之門,嘗試去保護已經虛弱不堪的美國製造業。不過美國製造業就像扶不起的阿斗,單是說美國去年汽車工會發動的大罷工,要求大幅增加員美國汽車業工人的工資,結果又打贏一仗,將美國汽車業工人的工資再推上一個新台階,單看美國的高成本,就會明白美國的製造業緣何失敗。
將周鋒鎖的講法,對比起格蘭霍姆的言論,一個說到中國馬上就會崩潰,另一個就說到中國是一個很可怕的對手,究竟誰對誰錯?
現實上,我見到很多人都會將人生定格在自認最高光的時刻,他的人生時鐘,就在某年某月某日停頓了,之後幾十年,都是活在那個時間牢籠裏,不斷回憶當年的威水事蹟,體育明星如是,影視巨星如是,政治明星也如是。
不過時光流轉,世情急劇變化,幾十年前的世局,和現實已經完全是兩碼事。就以1989年那個蘇聯和東歐驚天巨變為例,中國的學運領袖結果絕大部分流亡海外,成為異見人士,其中只有極少數像李錄那樣,忘記政治,轉型成為成功的基金經理,其他大多數人,都一生背負「前中國學運領袖」的名號,每年六四前夕,就出來接受訪問,說出周鋒鎖那種對中國政治經濟的離地分析,只因為在他的定格人生裏,中國永遠是一個失敗的國家。
雖然現實上的中國完全是兩碼事,由當年的三流國家,如今一躍已經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世界第一大製造業強國。中國並沒有失敗,只是反對她的異見分子失敗,所以當這些異見人士繼續用他們的中國失敗透鏡去看中國的時候,看什麼都會是一個失敗的結果。
同樣是1989年的學運領袖,匈牙利的總理歐爾班就徹底改變過來,由當年大力推崇美式民主和自由制度,非常親美,轉變到今天疏遠美國,講求政治穩定、國家發展。
失敗的人會把自己定格在某時某刻,永遠都是重彈當年的老調,與現實的距離,越來越遠。成功的人是能夠從過去的夢魘中走出來,開展全新的人生。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