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喜歡到日本旅行,但日本經濟低迷的悲歌,香港人就未必感受得到。日本社會學學者山田昌宏在《社會為什麼對年輕人冷酷無情》一書中,就說到一些真實例子。
27歲的田中,畢業於日本名牌大學早稻田大學經濟學部,這個是父輩眼中的「金飯碗專業」,但是如今他就淪落到在便利店工作,晚上一邊吃著便利店的打折飯團,一邊計算著他這份時薪1200日圓(約66港元)兼職的收入,這份已經是他今年的第三份工作。田中苦笑說,他的父親總是說「他那個年代只要考上好大學,人生就能自動進入安全區」,對早稻田大學畢業的田中來說,這個經驗並不適用。
社會學學者山田昌宏追踪了日本青年問題30年,用大量案例告訴人們,日本青年再努力,都抵消不了社會上結構性的壓力。他在書裡揭示了3個當代日本社會最令人痛心的真相。
第一,學歷不再是保險箱。如今每10個大學生只有4個能夠找到正式的工作,可以享有企業的僱傭制,剩下的只能是成為短期的合同工或者自由職業者。
第二,家族庇護網瓦解。日本出現代際貧窮,老人用養老金或者賣了自己的房產支持子女讀書或是做生意,結果一同跌入貧窮當中。
第三,保守成為年青人的生存法則。考公務員、住父母家、 不結婚,就是日本年青人的「安全三套裝」。
山田昌宏從社會學角度研究年輕人遇到的困境。其實早在2006年,日本社學家三浦展就已經在他的著作《下流社會:新社會階級的出現》中,提出日本中產階層漸漸失去其優勢,並下沉成草根的一群。
三浦展當時將這個現象歸咎於全球化。但是在問題背後的背後,就是有日本在美日角力失敗的大背景。在上世紀80年代初,日本經濟總量上升到美國的七成,美國認為日本成為她的最大威脅,結果在1985年逼日本在廣場飯店簽訂協議,強迫日圓升值。日本經濟泡沫在5年之後爆破,到1993年日本的經濟增長變成零,之後的幾十年,日本經濟就在零這條線的上下浮沉,幾十年都沒有好過。
日本經濟失去增長動力,最後就是要由年青人來承受。早稻田大學經濟系畢業生要去便利店做兼職,這個的確是一個非常恐怖的狀況。
特區政府剛公布財政預算案,在來年削減2%可郁動的經常開支之後,仍然出現赤字。來年度的政府總體開支仍然上升約8.9%至8223億元。在約5200億元經常開支中,包括綜援、長者生活津貼、公務員退休金等不可削的開支,更因為人口老化而增長。另外,政府也都加大基建開支,將原年每年900億元的基建開支,增加300億元至1200億元,這300億元主要用於加快北部都會區的發展。
有人就說,在財赤之下,是否應該縮減基建開支預算呢?在預算案中,政府大力投資未來,特別是投資創科發展。如果比較中國和日本,日本在40年前經濟增長到接近美國的時候,就被逼自動剎車,抬高匯價減少出口,結果日本經濟找不到新的引擎,就好像一輛高速列車慢慢熄火那樣,最後停車。
經濟不前,無論年輕人如何努力,無論日本政府如何逼企業提供更多全職崗位,都是徒勞。整個日本社會陷入一個巧婦難為無米炊的狀況。
我們國家在2018年面對美國開打貿易戰,美國就是想逼中國走上日本的老路。我們國家咬緊牙關,頑強抵抗,全面投入創新科技產業。如今6年過去,開始收到成果,從C919大飛機到電動車、太陽能、鋰電池,再到深度求索(DeepSeek)人工智能大模型,以及超級賣座的動畫片《哪吒2》 ,都是中國走向高新技術發展的成果。
香港也是一樣,要追趕速度,投資未來,特別是創新產業。即使面對財赤,投資也都不能夠停步。我們一方面要削減開支,另一方面要增加有長線收益的投資,這些投資是要為香港創造未來,令香港下一代的年青人避開日本那種「努力通脹」的厄運。所謂「努力通脹」,就是指日本年輕人比父輩更加努力,例如早稻田大學畢業的田中,他每天工作十二小時,做兩份兼職,但收入仍然較父親同齡的時候低23%。
香港要走出這種困局。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