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美有一句格言「不要咬餵哺你的那隻手」(Don't bite the hand that feeds you)。這句話可以追溯至18世紀英國政治家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的說話:「那些人從政府處拿麵包,一旦遇到第一次困難,他們就會轉身咬那隻餵養他們的手。」
今天講這個故事也和麵包有關。最近大班麵包西餅停業,惹來一番議論,有評價爲香港零售業的哀歌,也有指大班在愛國商人手中走向衰敗。
香港租金貴、成本高,零售業的確困難,但也要問問評論的人,你上次是在哪時到大班的麵包店,買過他的麵包西餅呢?
大班在2021年夏天確曾易手,轉讓給商人廖志強,但並不是廖志強搞死大班,他只是無力將大班起死回生。大班的衰落既有政治原因,也有被時代淘汰的因素,在兩者夾擊下,最後難逃倒閉命運。
大班麵包西餅在1984年開業,由曾經在酒店做糕點麵包師傅的郭鴻鈞創立。創業5年之後,郭鴻鈞首創「冰皮月餅」,在中秋節一炮成名,從此「妹仔大過主人婆」,月餅的生意越做越大,遠超本來麵包西餅的生意。當時業內人指,大班一年做中秋一個月生意,就已經賺到笑。
大班生意做大之後,亦大力拓展內地市場,「冰皮月餅」曾在內地熱賣,是高檔中秋禮品,內地銷售佔集團的營業額7成以上。時光流轉,2019年黑暴運動爆發,很多人政治狂熱上腦,當時郭鴻鈞之子郭勇維已接手大班的經營。郭勇維在臉書上轉貼一些撐暴動的貼文,當中最典型的是一個「標準藍絲5大特質圖」,郭勇維在貼文附加留言指「資訊量太大」。
那個藍絲5大特質圖,主要是恥笑反對暴動的建制派,說標準藍絲必須同時具備以下5項特質,包括A、不能夠理解略爲複雜的問題;B、沒有求真精神;C、沒有同理心;D、沒有正義感;E、只看事情表面。
郭勇維亦轉發了一些獅子山人鏈的撐示威貼文,事件轉眼鬧大。內地媒體揭發大班老闆轉發撐暴動貼文,《人民日報》發表評論,直指大班支持亂港分子,雖然大班後來在微博上發表聲明,指「郭勇維先生於個人臉書發表的言論及信息轉載,純屬郭先生自己的行爲,並不代表香港大班麵包西餅有限公司的立場」。聲明下方還附有郭勇維在社交媒體發布的道歉聲明,但一切已經太遲。大班的產品迅即在內地電商平台下架,2020年的中秋節,大班冰皮月餅在內地銷售平台絕跡,損失慘重。
事後回看,郭勇維對那場黑暴運動的認識,也真是很配合他說的5項特質,特別是「A、不能理解略爲複雜的問題」,相信他對這場在境外勢力支持下的黑暴運動背景了解得太少;「B、沒有求真精神」,相信他也相信那些警暴的言論,這當然也符合「E、看事情只看表面」的那個條件。
當時暴亂分子在網上散布這些所謂「藍絲必須具備的5項特質」的貼文,明顯是鼓吹暴動的宣傳策略,將黃絲的形象粉飾成爲聰明高檔,將藍絲的形象講成愚蠢低下。郭勇維相信這些宣傳,隨意轉發,本來已經反映了他個人的認知水平。
再進一步去思考,郭勇維作爲一間大公司的主管,轉發政治評論,支持顛覆香港挑戰中央的政治運動,自然會刺激阿爺的神經,令內地同胞反感,這是略爲有腦的人必然可以推斷到的後果。可惜他就不具備這種分析能力,直接帶領一間公司跌入被內地消費者唾棄的深淵。
到2021年大班股權易手,這已經是後話。即使新老闆廖志強努力重新打開內地市場,但那時候先遇到疫情衝擊,到2023年內地零售市場才全面復甦。4年過去,內地市場已經變天,價廉物美產品湧現,一元月餅流行,大班這些一度受捧的品牌,賣200多一盒的月餅,在內地已棄如敝屣。
大班結業,既反映傳統品牌靠「一招鮮、走遍天」,如今已經失效。也加反映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要咬餵哺你的那隻手,否則下場會相當悲慘。
盧永雄
我的老師曾經告誡我,不要隨意取笑別人,因為一不小心,自己可能會活成那個笑話。
如今看着世界發生的事情,令我想到50年前在《讀者文摘》看到的一個笑話,內容大致如此:蘇聯領袖赫魯曉夫到處作報告,有一天他去到一個瘋人院作報告,瘋人院負責人事先將瘋子召集起來,叮囑在赫魯曉夫同志作完報告後要熱烈鼓掌。赫魯曉夫作完報告之後,果然獲得經久不息的掌聲,赫魯曉夫非常得意,但他突然間發現其中一個人沒有鼓掌,他頓時大發雷霆,問道:「你為什麼不鼓掌?」此人答曰:「我的瘋病已經治好了」。
當時年紀小小的我覺得相當好笑。美國的《讀者文摘》就這樣不斷散布各種形式諷刺蘇聯的笑話。如今看來,這也是美國冷戰宣傳的一部分,我們就是看著這些笑話長大。
最近在網上見到一條視頻,是特朗普召開內閣會議的時候,記者拍的片段。只見各個美國內閣官員,輪番讚賞特朗普,其言辭之肉麻,令人笑翻了天。這個情景讓我想起赫魯曉夫到瘋人院作報告的笑話,恐怕如今沒有鼓掌的人是馬斯克,因為已經離開美國政府了。
美國現在在做的事情,比當年他們創作笑話時所能夠想像的更加瘋狂,其中一件是快速參與並快速結束以伊戰爭。當很多人看到美國空襲伊朗核設施後,在特朗普的操作下,奇妙地快速令以伊停戰。當外界為特朗普「交易藝術」讚嘆不已之時,我卻看到美國參戰的虛偽性。
特朗普在以色列游說團大力施壓,要求美國轟炸伊朗核設施之時,選擇就範,出動B2轟炸機炸伊朗。美國《華爾街日報》在6月22日爆出來的消息,以色列之所以大力施壓要美國出手,是因為以色列想為停戰找一個藉口,美國轟炸伊朗核設施之後,以色列就可以宣布勝利達成目標,可以收兵了。
以色列是捱不起伊朗的瘋狂導彈反擊,要找個收兵的理由。特朗普受不住以色列游說團的壓力,要硬着頭皮出戰機去轟炸伊朗,但是這樣做又會令到美國捲一場新戰爭,特朗普就想到一條「妙計」,就是事先通知伊朗。
據美國《CNN》的爆料引述兩個知情人士說,美國對伊朗施襲之前通過秘密渠道,向伊朗傳達以下的訊息:「美國總統特朗普下令對伊朗核設施發動空襲,這次空襲的範圍將得到控制,並且未來不會再有計劃進行空襲」。特朗普攻擊伊朗前,事先向伊朗預告,等於通知對方要搬走濃縮鈾,保護核設施,疏散基地的人員,這樣就可以將美國空襲的損害減到最低。
空襲之後,《CNN》再援引4個消息人士作獨家報導說,據美國國防部下屬的情報機構「國防情報局」在空襲完成後,引述美軍中央司令部進行的戰鬥損失評估,美國對伊朗3個核設施的軍事打擊,並未摧毀伊朗核計劃的核心部分,可能只將伊朗核計劃倒退了幾個月。初步評估的結果和特朗普一再宣稱「完全徹底摧毀伊朗核濃縮設施」的說法不一致。
雖然白宮方面大力否認,白宮新聞秘書萊維特怒斥「CNN假新聞再次來襲」。但CNN的公信力似乎比特朗普稍微高一些,所以特朗普派B-2轟炸擊襲擊伊朗核設施,看來只是「做個樣」,是美國的面子工程。
美國深入伊朗領空進行空襲的時候,轟炸歷時25分鍾,而美國國防部長赫格賽斯後來宣稱,伊朗未發一彈還擊。這個說法有點奇怪,即使伊朗的防空系統事前完全探測不到B-2轟炸擊來襲,但當B- 2轟炸機投下第一個炸彈之後,也會觸發伊朗的防空系統,按道理伊朗即使亂射導彈,也應該會作出一定還擊,但伊朗卻毫不還擊。我初時以為伊朗膽小不敢還擊,但現在看來既然大家都是擺擺樣子,伊朗可能真是恐怕發射導彈還擊,會誤射美國的B-2轟炸機。
美國轟炸之後,伊朗放風說不會馬上停火,因為有必要對美國的轟炸作為回應,結果在特朗普宣布兩國停火前夕,在6月23日晚間,伊朗對卡塔爾首都多哈附近的美國烏代德空軍基地發動導彈襲擊。襲擊之後,特朗普竟然感謝伊朗,說伊朗提前通知他會發動這個襲擊,讓美國避免了人員傷亡。
我覺得伊朗這種行為相當無謂,這也是另一個面子工程,受襲後循例要對美國軍事基地進行反擊,但是如果將兩個面子工程放在一起看的話,如果美國襲擊伊朗核設施前通知了伊朗,伊朗反擊美國軍事基地之前也通知美國,這就正常不過了。表面上伊朗夠膽打擊美軍基地,也挽回一點面子。
結論是在美國導演之下,中東的戰爭變成面子工程,當中的人命傷亡,就成為這些以特朗普為首的國家領袖為顧全面子付出的代價。特朗普現在可以高高興興說他促成了以伊停火,他又可以去申請諾貝爾和平獎了。而伊朗配合美國演戲,整個國家民心渙散,未來只會越來越弱。
美國現在所作所為,和她50年前取笑蘇共領導人做的事情,有過之而無不及。特朗普只想其他人為他鼓掌,但是中東是否有真和平,就完全不在他考慮之列了。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