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編制五年規劃意見系列 -- 六之二 在北都建立支撑創科發展的金融及商業服務樞紐

作者：凌嘉勤（專業城市規劃師）

特首李家超在2022年發表的首份施政報告中明確指出「北部都會區」是未來的策略發展據點，亦是驅動香港再創高峰的新引擎，本屆政府會全力推進「北部都會區」建設。他也為北都的發展作出準確定位，指出建成後的「北部都會區」， 將以「國際創科新城」為主題，集優質生活、新興經濟和文化休閒於一體，以創新城市設計推動職住平衡和綠色生活，發展和保育並存。

「國際創科新城」如何才能夠成功發展，一直是筆者關注的一個規劃課題。有两位國際著名的城市研究學者Manuel Castells及Peter Halls，他們在合著的”Technopoles of the World—The Making of 21^st Century Industry Complexes” 一書中，系統地分析全球科技城發展的歷史軌跡，研究了它們成敗得失的原因。

筆者嘗試從該書總結了六個科技城的成功因素：(1) 主動積極及持續的政府政策，不因政府變動而中斷；(2) 便捷的陸、空交通配套，形成高連繫性、高通達性的交通網絡；(3) 大學及科研機構持續提供人才及創意；學、產、研良性互動，形成鼓勵創新、鼓勵冒險的人文及商業氛圍；(4) 形成完整的創科生態系統，上、中、下游產業鏈完備，大、中、小型企業互為支撐。避免單一產業，避免壟斷；(5) 形成支援創新、創業的金融及商業服務系統；(6) 提供整全的社區及生活服務設施，營造可持續及包容性社區，以優質的生活環境，家庭友善的社區氛圍吸引人才，留住人才。

我樂觀地看到，特區政府以「國際創科新城」為政策核心推動北都的發展，基本上都沿著以上六個成功因素努力前進。但是，社會整體對「形成支援創新、創業的金融及商業服務系統」，即第五項成功因素，可能仍未有足夠關注及共識。筆者因而建議特區政府在編制香港第一個五年規劃時，應該考慮把「在北都建立支撐創科發展的金融及商業服務樞紐」作為推動北都發展的一項政策目標。

＜香港2030+＞策略規劃，明確顯示香港的「雙都會區架構」, 即維港都會區和北部都會區。北部都會區以接壤深圳的獨特區位優勢、豐富的土地資源，推動創科產業發展成為香港第二個經濟引擎。維港都會區則以交椅洲人工島擴大發展容量，面向全球，強化國際金融及商業服務中心功能。

南北雙都會區有明確的「南金融、北創科」策略功能定位，但是我們不應僵化地理解「南金融、北創科」這個策略理念。無可否認，創科產業的商業風險極高，需要非常專業的天使基金、創投基金等不同金融工具支持。當我們說「北創科」時，並不代表北都只需要創科、不需要金融。相反，如何能夠在北都形成一個能夠支撐創科發展的金融體系，本身就是一個極具挑戰性的專業課題。

同樣，我們也不能忽視創科對強化金融業的推動作用。現代金融業要大量使用人工智能、數據科技和其他新技術，才能不斷迭代升級。两個都會區「南金融、北創科」的策略功能定位有非常緊密的互動關係，必須同步發展、並駕齊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在北部都會區也需要發展金融服務和商業服務，也需要興建辦公樓，容納銀行、會計、法律、商貿等專業服務。它們未必會形成像中環那樣規模的CBD，但完全可以形成若干個金融及商業服務樞紐，作為支撐北部都會區高端創科產業發展的重要節點。

筆者認為在北部都會區，至少有三個位於本地鐵路和跨境鐵路交匯處的重要節點，具備發展成為北部都會區商業服務樞紐的條件。

第一個商業服務樞紐是洪水橋核心區，這裡將是三條鐵路線的交匯處。首先是正在興建的屯馬線洪水橋站；第二是以此為起點的港深西部鐵路，這條鐵路經洪水橋、厦村、流浮山，連接深圳灣口岸，延伸至前海樞紐站、並且有潛力進一步連接寶安機場，甚至再向廣州南沙方向延伸，連接位於南沙新區南端的南沙樞紐站；第三是較遠期的從洪水橋至港島西的鐵路線，它由洪水橋往南延伸到屯門東，跨海到北大嶼欣澳，延伸至將來的交椅洲人工島，再延伸至港島西端與港島線交匯，連接中環/金鐘，也可以在港島西與計劃中的南港島線西段交滙。

洪水橋核心區將是一個重要的跨境交通換乘節點，不單跨越深圳灣，還可連接港深機場，通達中環/金鐘國際商貿區，因而擁有巨大潛力發展成為北都的金融和商業服務樞紐，甚至成為整個香港的CBD3，與中環/金鐘為核心的CBD1和東九龍的CBD2鼎足三立。

讓我們天馬行空地稍作「狂想」。以洪水橋核心區「三線交匯」之利，配合香港一國兩制優勢，我們能否在這個香港的CBD3建設如納斯特克交易所、碳中和交易所等融資設施爭取國際市場份額，輻射一帶一路，以現代化國際金融及服務業支撐香港以致整個大灣區的創科產業發展呢？

第二個商業服務樞紐可位於新田科技城。北環線主線由錦上路站向東連接至古洞站，並設有支線伸延至河套區並跨境到達新皇崗口岸。新田站是北環線主線和北環線支線的交匯點，從新田站沿北環線支線北行的下一個站是洲頭站，此站已進入新田科技園區的東端。新田站及洲頭站的鐵路上蓋及毗鄰發展，具備發展商業服務節點的區位條件。筆者也建議「洲頭站」可正名為「科技城」，以突出此站與新田科技城的交通關聯。

新田科技城加上河套區的創科用地共有300公頃，發展規模約等於17個香港科學園，能提供約16萬個就業職位，也會興建約6萬個公私營住宅單位及人才公寓，能容納約16萬人口，再加上東連古洞北新發展區約8萬居住人口，深圳河北岸的300公頃創科用地發展，絕對有需要建設一個商業樞紐，服務相鄰的創科企業及居住人口。

第三個商業服務樞紐可位於未來的羅湖南站。北環線有計劃自古洞站向東延伸至羅湖南、文錦渡、坪輋一帶，羅湖南站將會成為東鐵線與北環線東延的重要交匯點。＜北部都會區發展策略＞建議把香港羅湖口岸北移，在深圳一側建設一地兩檢的新口岸，讓香港羅湖與深圳羅湖可以作為一個整體來合作規劃和發展，形成新的金融及商業服務區。

深圳羅湖本身已有一定金融和商業基礎，但發展上也需要迭代更新。港深雙方如果能夠聯動規劃，以創新的思維，合作營造一個一河两岸全新型態的跨境金融及商業服務樞紐，這將為深圳羅湖區開創一個新的發展機會，也能為新界北新市鎮的發展提供金融及商業服務支援，更能為港深融合發展開創新的可能性。

北部都會區絕對不是一個擴大了的新市鎮，我們必須把她規劃和發展為一個完整的國際都會。以北都250萬人口和60萬個工作職位的發展規模，和毗鄰一個有近2000萬人口的深圳經濟特區，北都完全有潛力，也有需要發展具有自己特質的金融及商業服務樞紐。香港第一個五年規劃應該包括這個發展目標，為接下來需要進行的詳細土地用途規劃及設計工作提供策略性指引及方向，以免喪失機遇。

來論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作者：凌嘉勤（專業城市規劃師）

特區政府啓動了香港第一個五年規劃的編制工作，這是一項突破性的政策創新，對香港未來發展有深遠影響。在為期二個月的公眾諮詢階段，全港市民都應該高度重視、積極參與，為香港的長遠發展出謀獻策。

筆者作為一名資深城市規劃師，曾協助特區政府制訂「北部都會區發展策略」，也希望能為香港第一個五年規劃的編制提出幾點意見。

我的第一點意見是：香港的第一個五年規劃必須包含2035年的遠景發展目標。

今年是國家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開局之年，特區政府决在今年制定「香港特別行政區經濟和社會發展第一個五年規劃(2026-2030)」是明智之舉。今後香港的每一個五年規劃都能夠與國家和其他省市，特別是廣東省和大灣區其他城市的五年規劃同步協調，這完全有利香港更好地融入和服務國家發展大局。

新中國自1949年建立至今，從一窮二白躍升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人民生活由困乏達到基本富足，這是人類經濟發展史上從未有過的世界奇蹟。在這個國家能力全面快速增長的過程中，國家五年規劃制度行之有效，成就及成效有目共睹，功不可沒，當中有很多值得香港學習和借鑑之處。我認為其中香港要重點學習和領悟的，便是國家每個五年規劃其實都超越只看五年，卻是承載了承先啓後的延續性和達至更遠期發展願景的策略性視野。

讓我們回過頭來看看國家十四五規劃，它的完整名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 年遠景目標綱要＞。在香港，這個名稱的後半部分，即是＜2035 年遠景目標＞似乎較少受到注意，但這其實非常重要，絕對不能忽略。

十四五規劃明確顯示「2035 年遠景目標」是「我國將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我嘗試從十四五規劃文本的相關部分中，總結達至2035年遠景目標的十個重要標杆：(1) 關鍵核心技術領域得到重大突破，進入創新國家前列；(2) 基本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3) 國民素質和社會文明程度達到新高度，國家文化軟實力顯著增強；(4) 廣泛形成綠色生產生活方式，美麗中國建設目標基本實現；(5) 參與國際經濟合作和競爭新優勢明顯增強：(6) 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準；(7)中等收入群體顯著擴大；(8) 基本公共服務實現均等化，城鄉區域發展差距和居民生活水準差距顯著縮小；(9) 平安中國建設達到更高水準；(10)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

我是這樣理解的，這是國家用三個五年規劃，即十四五(2000-2025) 、十五五(2026-2030) 和十六五(2031-2035)的持續努力，以十五年奮鬥全面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然後從2035年努力再奮鬥下一個十五年，到本世紀中葉的2050年，即新中國建立一百年，達到中華民族全面復興，中國成為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在綜合國力和國際影響力成為領先的國家，全國人民共同富裕基本實現，享有更加幸福安康的生活，中華民族昂揚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

我們再看看與香港更緊密關連的＜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這份規劃綱要在2019年2月18日由國務院公佈，確立了「粵港澳大灣區」的命名和戰略性定位，與「京津冀」和「長三角」鼎足而立，成為我國最重要的三個城市群。

這份規劃綱要亦展現了中央政府對大灣區2035年的發展目標。我嘗試總結以下六點：(1) 大灣區形成以創新為主要支撐的經濟體系和發展模式，經濟實力、科技實力大幅躍升，國際競爭力、影響力進一步增強；(2) 大灣區內市場高水準互聯互通基本實現，各類資源要素高效便捷流動；(3) 區域發展協調性顯著增強，對周邊地區的引領帶動能力進一步提升；(4) 人民生活更加富裕；(5) 社會文明程度達到新高度，文化軟實力顯著增強，中華文化影響更加廣泛深入，多元文化進一步交流融合；(6) 資源節約集約利用水準顯著提高，生態環境得到有效保護，宜居宜業宜遊的國際一流灣區全面建成。我認為到2035年「宜居宜業宜遊的國際一流灣區全面建成」，是中央政府對大灣區包括香港在內的十一個城市最核心的指示和要求，關鍵詞是「全面建成」。

我再說多一個有2035年時間標杆的例子讓讀者參考。推動創科產業成為香港第二個經濟發展引擎是本屆特區政府施政重點，在落馬洲河套區的創科發展已成港人關注的焦點。香港和深圳兩地政府在2021年9月6日簽署了《關於推進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一區兩園」建設的合作安排》的合作備忘錄。座落在港方落馬洲河套區87公頃的土地是「香港園區」，在合作備忘錄中被稱為「港深創新及科技園」，座落在深圳河北岸佔地約300公頃的是「深方科創園區」。在「一區兩園」的框架下港深双方緊密合作，已經取得很大的進展。

國務院在2023年8月30日公佈了《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深圳園區發展規劃》，裡面給深方園區確立了三個戰略性任務，指出深方園區必須成為 (1)深港科技創新開放合作先導區；(2) 國際先進科技創新規則試驗區；(3) 粵港澳大灣區中試轉化集聚區。這份規劃也明確指示深方園區「到2035年，與香港園區協同創新的格局全面形成，科技創新國際化程度居於全球領先地位，創新要素跨境自由有序流動，培育一批世界一流的創新載體和頂尖科技企業研發中心，成為世界級的科研樞紐，有力支撐粵港澳大灣區國際科技創新中心廣深港科技創新走廊建設。」

在「一國兩制」的制度下，上述國務院的發展規劃只給深方園區作出明確指示和發展目標要求。但作為「一區兩園」的港方園區能不作出協調配合，與深方携手努力共同達到2035年的目標嗎？筆者認為，不單港方落馬洲河套區的「香港園區」必須全面協調配合，整個新田科技城的發展也應以此為目標作出具體規劃和部署工作步伐。

筆者不厭其煩，顯示2035這個年份在三份國家級的中央規劃文件都是重要的時間標杆，而其中兩份更與香港直接相關。這並非偶然，而是2035這個年份是全國發展的戰略性階段時間節點，國家以這個時間節點動員舉國之力，奮力向目標邁進。

在全國奔向2035年遠景目標的賽道上，香港絕不能缺席，也不容掉隊！因此，香港第一個五年規劃必須包含2035年的遠景發展目標。而上述三份中央規劃文件對2035年遠景發展目標的論述，能啓發香港以更前瞻的戰略思維和全局觀念，思考我們更長遠的未來和遠景發展目標，以國家之所需，發展為香港之所長，讓香港與全國在奔向2035年遠景目標的賽道上，一同奮力馳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