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提到香港政治激進化的鐘擺還未擺盡,所以政治大和解的時機,只是半熟。有朋友並不同意,留言認為隨時都可以和解,不用等候時機的成熟。
我們應該把良好願望和政治分析分開。作為對政治的良好的願望,我非常支持和解,討厭政治爭拗,覺得日拗夜拗,相當煩厭。但要客觀分析,就要看出現真正和解的可能性究竟有幾大。我對出現真正和解有保留,因為鐘擺未擺到末端,整個社會因而學習得未夠。
在這裡,可以講講我年青時代讀政治的其中一個課題。那個年代,流行講控制論(Cybernetics Theory),是一門跨學科研究。嘗試利用科學方法分析控制系統的結構、局限和發展,也可以引用去分析一個國家的系統。我當時寫了一篇短文,用控制論來闡明系統的學習,分析文化大革命對中國決定改革開放的影響。
當時是1985年,中國走上改革開放的道路7年,路途極不平坦,中國高層仍有很多保守派反對改革開放,認為引入市場經濟,會令到整個制度變質,因而大力反對。當年的世界,和現時不一樣。全球當時有兩大陣營,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與蘇聯為首的共產主義國家,嚴重對立。而中國是另類的社會主義國家,已經和美國建交,也是唯一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自1978年開始,走上市場化的改革開放道路。
今天中國搞市場經濟好像理所當然,但30多年前人們都很懷疑中國能否在改革開放的路上,一直走下去,最終會否被保守派重奪政權,重搞計劃經濟。
我當年認為,系統具有學習的功能,社會系統若受過的重大衝擊,特別是具有毀滅性的衝擊,若然不崩潰,就會學懂避開過去所犯的錯誤,走上全新的防止毀滅的道路。中國1966年至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對中國的社會系統而言,就是一個毀滅性的衝擊。
在文革爆發前,毛澤東大權旁落,由劉少奇主政。劉少奇集中精力搞經濟發展,遭到毛澤東質疑是放棄革命。結果老毛發起文化大革命,鼓動年青人衝擊政府。最後把包括劉少奇在內的大量政府領導層拉下台。毛澤東重掌大權,但10年的文革,令到中國學生停學、工廠停產,國民經濟大幅倒退,人民陷入水深火熱的狀況。
我之前的文章曾經提過文革的狀況期間,有中醫朋友也講起他的恐怖經歷,當年他是十幾歲的少年,在廣州從解放軍軍營搶出來的機關槍,在總工會對面埋伏,對著大樓走出來的幹部掃射,將人打成兩截!他說現在回想,也不明白為什麼當年會做出這樣殘忍的行為。這就是10年文革動亂的真實面貌。
毛澤東晚年重新起用鄧小平去重建經濟,鄧小平在1976年文革完結後,於1978年正式宣布中國全面走上改革開放的道路。
我當時在文章推論,中國這個系統遭逢文革的毁滅性衝擊,學習到不能夠再搞暴力革命、武裝鬥爭,學習到要把精力重新聚焦在經濟發展上面。就是因為文革帶給系統的挫傷足夠深,讓系統學習到徹底否定激進的政治行為。30年過去,發現這個推論仍然是對的。
香港在激進政治運動中受創不深,未痛到入心,感覺不強烈,社會共識尚未凝聚,反政府的氣氛仍然濃烈,支持發展的氛圍不夠,加上經濟狀況尚算良好,大家沒有什麼壓力要停止爭拗,聚焦發展。香港人學習得還不夠,新政府要搞和解,就並非一片坦途了。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