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思維與燒焦了的貓

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公佈了一項民調，顯示有54 %的受訪香港市民反對台灣獨立，贊成的只有34%。不過，拆開不同年齡群組去看，18至29歲的受訪者，有高達60%的人支持台灣獨立。香港的年青人相當前衛，不但支持港獨，也支持台獨。

看完這段新聞，讓我聯想起行政會議召集人陳智思早前講到香港民族黨召集人陳浩天在外國記者會發言的事件。陳智思雖然說任何鼓吹港獨的言論都是不正確的，但卻表示，陳浩天的演講「本來不是一個很受關注的演講，現在受好多人關注，更加激化好多人的睇法，這個我就覺得並不必要」。陳智思言下之意，是說「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他意指陳浩天本來是一個毫無影響力的小腳色，你越罵他越紅，是批評者把事情搞大了。

我十多年前也很認同這種觀點，猶記得於2005年前特首董建華腳痛下台，曾蔭權接任特首，當時便傳出他要與反對派大和解。我與當時政府一名很高很高級的官員談過，他認為香港政治根本沒有什麼問題，就是阿爺或者建制派，大力批評一些政治人物，才把事件搞大，因此政府就要搞大和解。我聽來覺得也有道理。

當時激進派議員剛剛冒起，長毛梁國雄於2004年當選立法會議員，4年之後即2008年，黃毓民亦當選了立法會議員。我後來再問這名很高級的官員，怎樣看香港這些激進運動。他還是認為這些激進運動根本不成氣候，叫我不要庸人自擾，不理會它就可以了。

但十幾年過去了，香港的激進運動不斷演化，由長毛、毓民這些老激進，衍生出大批新激進，當中包括以勇武為號召的勇武派，以及本土港獨派。到2014年佔中之後，獨派勢力大漲，倒過來逼到傳統泛民政黨也要走激進，激進的、港獨的思潮大量在香港年青人中擴散。我開始覺得那種「天下本無事論」已經過時，其實只是鴕鳥政策的代名詞，對港獨採取「我睇你唔到」的態度，以為港獨就不存在，不理它發芽生根。

我本來也覺得陳浩天只是Nobody，但在2016年9月20日在報章上見到他在真光中學門前派宣揚港獨的小冊子，一些女學生簇擁著他拍照，他當時還聲稱有80間中學的學生加入他主辦的「中學政治啟蒙計劃」。我就覺得不可以當香港民族黨不存在，也不能當他們無影響力。這個發展是否符合學生、符合家長、符合學校的利益呢？然而，政府好像視而不見，什麼事情也沒有做。陳智思所宣揚的「天下本無事」的論調，其實完全無視了客觀上正在發生的大事。

我幾十年前在大學讀公共行政，其中一課描述政府這個龐大的官僚架構如何決策，一般是變化不大的「漸進主義」，當中有一篇學術文章舉了一個有關貓的例子，話說在外國寒冷天氣下，一隻貓在火爐旁邊烤火取暖，火越燒越旺，貓靠近火爐的身體部份溫度越來越高，但貓不會每時每刻移動身體去較舒適的位置，只是等到熱很難受時，它就會突然跳起來，換個地方。而政府這個官僚架構的行事方式也是這樣，平時只是緩慢漸進，但當事發展到某一個嚴重地步的時候，就會毅然作重大行動，制止事情惡化。

從年青人對港獨、台獨的態度可見，香港的港獨浪潮已近臨界點，但陳智思這種思維卻比較「佛系」，不少高官和建制派都有類近思維。我擔心這種「佛系」思維最終會害到大家，當火爐旁邊的貓完全感受不到爐火的熱度，繼續在火爐旁睡大覺，最後引火燒身，會變成一隻燒焦了的死貓。

盧永雄

有美國朋友發來短信，說及兩名美國網上紅人在社交媒體上的遭遇，大異其趣。美國總統特朗普被稱為「Twitter總統」，經常在Twitter上攻擊對手或者發布重要訊息。他宣佈要對5000億美元的中國貨品大加關稅制裁，也是在Twitter上率先發佈。相對另一名網上紅人、特斯拉（Tesla）馬斯克（Elon Musk），最近在Twitter上說要把公司要私有化，卻倒大霉，惹來連番狙擊，十分狼狽。

特朗普的事蹟，大家很清楚，不用重覆。而酷似科幻電影《鋼鐵俠》真人版原型的科技界巨頭馬斯克最近發生的事情，大家可能未必知道。馬斯克旗下的特斯拉電動車，雖然甚受歡迎，但由於生產常經常趕不上，不斷被證券界批評。在對上一季公佈業績時候後，馬斯克在電話會議上甚至與分析員對罵，搞到股價一度大跌。

馬斯克經常懷疑有大量沽空機構狙擊他的公司，他於8月7日在Twitter上發了四條推文，說考慮以每股作價420美元把公司私有化，較上日收市價有16%的溢價。消息一出，特斯拉股價即時暴漲11%。不過兩日之後，便傳出美國證監會要調查馬斯克聲稱把公司私有化，是否真實的建議。再過兩日之後，已傳出有投資者計劃入稟法院，控告馬斯克發佈虛假消息和操控公司股價。在6日之後，馬斯克在公司的官網上發表博文，說沙特阿拉伯將會幫助特斯拉私有化。外界質疑這只是馬斯克的補鑊行為，指他當初說私有化公司的時候，其實並沒有確實的計劃，純粹是在吹牛。

馬斯克在Twitter上發功講特斯拉私有化，一度將股價推高(騰訊網圖片)

馬斯克在8月16日正式收到美國證監會的傳票。翌日，他接受《紐約時報》，他主要採取了一個感性策略，說過去一年是他職業生涯上最痛苦的一年，今年夏天，他差不多錯過了弟弟的婚禮，他47歲生日當天，在工廠工作了24小時，只為趕及特斯拉Model 3的生產進度，沒有人和他慶祝生日。他講話時十分激動，甚至流下淚來。不過，他的流淚策略市場並不受落，訪問出街之後，股價暴跌了9%！

朋有提出了一個問題，特朗普和馬斯克都是Twitter紅人，大家都愛在社交媒體上亂吹水，特朗普吹到風生水起，民望升穿50%的支持度；而馬斯克卻搞到非常狼狽，特斯拉股價不升反插，甚至本人也惹上官非。難道真的是選民愚蠢，政客說什麼他們都會相信，而股民精明，對企業家的吹水有免疫力？

我從兩個角度分析這個問題，第一看金錢，第二看權力。先講股市這個金錢世界，無論是政治或經濟市場，都會有少量聰明人和大多數蠢蠢地、甚至是羊群的追隨者。在民主政治選舉，每人都只有一票，愚蠢的人佔多數，就發揮了的決定性的作用。政客在Twitter用煽動性的言詞，鼓動到大多數的選民，就可以獲勝。但股市這個金錢世界，不是一人一票，機構大戶掌握了大部份資訊和資源，比較精明，而一般的股民則相對無知和盲動。如果機構大戶正在造空特斯拉，馬斯克在Twitter上吹水，就算鼓動到一般股民的支持，只要財雄勢大的機構大戶出力反撲，組織律師團隊到監管部門投訴，又發動私人打官司，很快就能夠扭轉局面。在金錢世界，多金者勝，不能單靠吹水。

至於政壇卻是權力世界。美國總統有很大的權力，特朗普可以運用權力減稅，令到大多數人受惠，就能夠發動到一大批支持他的人，他不單靠吹，而是有權用盡，自然能買到愈來愈多人支持。企業家則有錢無權，當對方發動政府對付他的時候，網紅企業家亦會變得非常被動。

結論是這個世界，總是力強者勝，有錢又有權的，更是無敵。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