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1日,中美貿易代表團經過兩天的艱辛談判,終於結束了磋商。其後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會見了中國副總理劉鶴。雙方對是次談判定調,會談「取得重要進展」。
劉鶴在會面中轉交了國家主席習近平寫給特朗普的一封信(白宮披露了習主席信件原文和會見對話紀要:
)。習近平在信中說,希望兩國本著互利共贏的精神,各讓一步,早日達成協議。他說特朗普隨時可以用各種方法接觸他。而特朗普就話,他計劃和習主席再會面,期望在兩人會面時達成「歷史上最大的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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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會談的結果比較正面,可以從3個方面看出來。
第一, 有關大豆的對話。習近平在信中話:「總統先生,在我們上次電話對話中,你提出希望中國買多些美國農產品,我做了點事,我相信已有人向你匯報。」後來特朗普對劉鶴說:「好欣賞中國這麼快為美國農民做事,即使雙方未達成協議。」他之後不斷追問在場的美國農業部長栢杜,聽到這個消息是否很驚奇。栢杜應該一早就知道,只表示「很高興」。
有道「雞脾打人牙骹軟」,原來大豆也有同樣功效,中國未有協議先買豆,的確表達了善意,令特朗普很高興,話中美關係現在「非常非常之好」,話他和習近平和劉鶴的個人關係好好,又猛讚劉鶴「是亞洲最受尊敬的人,是世界最受尊敬的人」。特朗普讚人也讚得非常誇張。
第二, 美方最關注的協議執行問題。特朗普對雙方傾談的內容講得比較大路,而美國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就具體得多,他說雙方要達成協議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但雙方已有實質進展,雙方集中傾結構性問題,傾保護美國知識產權、制止強制美方轉讓技術、農業和服務業的購買問題,還有是協議的實施、實施、實施(enforcement, enforcement, enforcement),他之後再講了3次實施,一共講了6次,他強調有協議但沒有實施機制是沒有用的。
據說美方早前曾提出定期檢查中方有否實施協議條款,但中方反對,認為過分辱。但會談後新華社的通稿提到,「中美雙方一致認為,建立有效的雙向實施機制十分重要,有助於確保協商一致的各項舉措落地見效。雙方已就實施機制的框架和基本要點達成了原則共識,將繼續細化。」看來中方讓了步,同意有實施機制,但同時要求是「雙向的」。而特朗普講到實施問題,和萊特希澤不同,也用了「雙向的」字眼,在此難題雙方顯然向前大大推進了。
第三, 特朗普有在「特習會」達成協議的意圖。在場記者不斷追問特朗普想在特習會傾甚麼問題,他們似乎不了解外交談判的慣例。特朗普雖然講到在3月1日死線前會和習主席見一次甚至兩次面,但他的意思是美國官2月中回訪北京開會,或是中途的電話會議,和中方事先談好那個「非常偉大的協議」,然後等他和習近平見面時簽字,不是在兩人見面時還要再慢慢傾。特朗普對達成協議的路線圖都想好了,看來雙方好像真的想有協議。
我今天和一個美國巨企高管講起此事,她說「特朗普講話你信嗎?」淋了我一盤冷水。我仍然相信,在利益誘因下,中美有七八成機會達成協議,當然還要防備,最後跑出一隻談判崩盤的灰犀牛。
盧永雄
昨日提到公共決策的理性考慮和政治考量的鬥爭。今日再講以理性作為基礎的公共決策的另一種問題—決策有盲點。
中環灣仔繞道通車,駕駛者暫未適應,有點混亂,中環亦相當塞。猶記得中環灣仔繞道開通的星期天,特首林鄭月娥說繞道開通,會讓人更覺三隧分流的好處。誰知星期一上班日就出現大塞車,很多議員都說,把中環灣仔繞道和三隧分流無約束力協議放在同一星期,更叫人難以支持三隧分流,這是和政府預想相反的結果。
政府作公共決策的時候,會遇到有很多預計不到的情況,或者我稱之為決策盲點,三隧分流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政府推銷三隧分流方案的時候,沒有提過受益者和受損者的分析。倒是一些支持分流方案的反對派,對上述的問題講得比較透徹,相信他們早前已與政府溝通過。有點諷刺的是,有些建制派議員反對這個方案,有些反對派議員卻支持方案,反對派認為九成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市民因為紅隧及東隧加價,汽車分流,減少擠塞,令到他們受益。而私家車車主只有一成,他們並不重視。他們認為加價可以減少使用私家車,對環保有利。
雖然運輸的公共政策,都有向公共交通工具傾斜的需要,因為公共交通工具搭載的人數多,使用效率高,但出自反對派的口,便有點仇富的味道,暗示私家車車主相對地不應受到重視。如果上述反對派的分析間接反映政府的看法的話,這種決策思維應用到三隧分流上,主要有兩大盲點。
第一是沒有考慮到新界西坐巴士經西隧上班的市民的反感。決策者只簡單地假設三隧分流,可以減少擠塞,所有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市民都會受益,還說一年可以節省二十多億元的社會成本。但現實上有部分住在新界西的市民,選乘經西隧的巴士,車資可能貴一些,貪其沒有那麼擠塞,每天可以多睡15分鐘。三隧分流,這些市民擔心西隧會變得擠塞,令他們失去多睡15分鐘的機會,即使相關的巴士願意略減車資,恐怕這些市民也不願接受。三隧分流令到西隧的使用者變成受損者,這是政府始料不及的。
第二是痛感遠比獲益感強。政府假設乘搭公共交通工具的市民可以因為減少擠塞而獲益,漠視使用東隧和紅隧車主因為大幅加價而受損,反映政府對痛感的了解太少。
我讀中學的時候對這方面已有些體會。當時一班同學外出吃飯,每次一定會有部分同學叫的飯先到,大家都有一個惡習,就是見到先到的飯,都會搶挾上面的餸,我給人搶餸的時候,成覺相當不快。當時已覺得這是一個不對等的過程,到別人的飯到來的時候,我也可以搶食別人的餸,但當時的感覺是損失的痛楚遠大過獲得的快感。
後來長大之後,發覺投資也是一樣的,你投資100元,輸20元會覺得很痛,但賺20元卻並不覺得很快樂。後來才見到經濟學家提出學理分析,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心理學家康納曼與特沃斯基解釋,人類非常害怕損失,對於損失的感受能力是獲得的兩倍以上,他們提出一個「展望理論」,就是一、在獲取「確定收益」和「博一博」兩者之間,多數人會選擇確定收益;二、在「確定損失」和「博一博」之間,多數人反而會傾向博一博。從中可見「確定損失」痛感的可怕。
政府的三隧分流,會令到車主因為大幅加價明顯受損,他們的痛感很強烈,而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市民獲得減少擠塞的快感,只是很輕微。結果是受損的人罵政府特別厲害,而受益者則沒有出來幫政府說好話,變成社會一面倒罵三隧分流。
政府政策基本上要講求理性,但若思慮不周,看不到政策當中的盲點,便會出現缺憾。而三隧分流的最大缺憾是三條隧道總體而言已經飽和,即使把流量撥來撥去,也是無補於事,再加上政府看不到痛感的強烈程度,自然就出事了。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