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朝峰會拉倒的啟示

美國總統特朗普與朝鮮領袖金正恩在越南河內召開的高峰會，拉倒收場。特朗普飛了半個地球，而金正恩也坐了65個小時的火車，會前吹噓雙方會簽署《河內宣言》，但美國竟然在談判進行中拉隊離場，令人大失所望。

按白宮計劃的峰會程序，第一天是兩國元首到場聲明，戲肉在第二天，早上先來一個特朗普與金正恩一對一會談，之後有擴大會議，然後開工作午餐會議，最後是簽署協議的儀式。不過，程序去到擴大會議的時候已經玩完，美國白宮事後以「提早離場」來形容擴大會議的結局。原定的工作午餐也開不成，特朗普提前開記者會講述事件。

特朗普的話語仍然相當客氣，說「雙方展開了建設性的對話」，但也表示「有時你需要離場」。講到談崩的原因，特朗普說，「朝方願意拆除寧邊核設施，但要求美國撤銷所有的制裁，美方並未同意，結果會談不能繼續。」

而朝方則講出另一版本。北韓外相李勇浩於周五凌晨12:15在河內召開記者會，說「朝方在會議上並未提出徹底解除制裁的要求，只是提出要美國解除有關經濟民生的部份制裁。朝方向美方提出非常現實的建議，包括永久停止核試驗和長程導彈試驗等等。」李勇浩再爆料，指美方提出「一項新的要求」，朝鮮無法滿足。他表示，即使美方尋求進一步談判，朝方的態度也不會改變。

談判破裂的原因變成一個羅生門。《人民日報》俠客島欄目訪問了復旦大學朝鮮韓國研究中心主任鄭繼永教授。他表示，此前美國國際戰略研究中心出了一個報告，說發現了一個朝鮮從未報道過、但保留下來的核試驗場。他估計可能是在談判的時候，美方突然加碼，除了要徹底消毀寧邊核試驗場之外，也要對這個不為人所知的核試驗場進行全面檢查，這就是朝方所謂的美方提出的一項新要求。美國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朝鮮很震驚，便以要求美國全面解除朝鮮制裁作為回應，即是說，你加碼提出要求，我也要加碼。談判出現意外，由於大家都不肯答應對方提出的加碼要求，便無法繼續談下去。

鄭教授這個推敲與特朗普在記者會上的一些講話吻合。特朗普提到美國情報部門知道北韓有其他秘密的核設施，感到有點震驚，但他沒有講述詳情。

美國和北韓願意召開高峰會議，顯示美朝雙方團隊為推動這次的河內峰會，做了很多工作，大家都作出了一定的讓步，達成了一定的共識，例如美國會部分解除對朝鮮的制裁，而朝鮮申報其核設施清單等等。但是，由於雙方的互信程度較低，談判基礎薄弱，所以一出意外很易談崩。鄭教授認為特朗普如果答應了對方的要求，堅持要達成協議的話，回國後面對的政治壓力可能會非常大，因為未能全面確認朝鮮清除了所有核設施，特朗普隨時會被政治對手執著小辮子。

其實，特朗普這次的決定，在他寫的《交易的藝術》（The Art of the Deal）一書中已有充份的說明，就是即使交易到了臨門一腳，見到勢色不對，也只好說「對不起，我們的交易要暫停。」特朗普覺得這樣做沒有輸。

綜觀峰會的局勢，美朝不能達成協議，對中國不是壞事。如果今次簽定了《河內宣言》，特朗普撈取到重大政治資本，在未來的中美貿易談判上，他的態度可能會更加強悍，中國不易挨。如今特朗普在美朝峰會上一事無成，未來反而更需要在中美貿易談判上取得成果。雖然中美談判時亦不能排除會出現像美朝峰會突然翻枱的結局，但是，特朗普餘下可以玩的政治籌碼已經越來越少，能夠得分的領域相當有限，這對中國始終有利。

盧永雄

國務院早前向香港發公函，明確表態支持特區政府禁止「香港民族黨」運作，並要求特首林鄭月娥就事件提交報告，做法極其罕有。在中央發出公函之前的當天，特首先行會見記者，預告中央會發公函。特首這樣做，顯然是怕外界把中央發公函解讀為會影響「兩制」，所以要多作解釋。

如何確切理解中央發公函的含意，對我們了解香港政局很有幫助。第一，公函傳達的主要訊息，是提示特首、特區政府和香港同胞，要自覺有義務打擊港獨，要明白香港有依法維護國家安全的憲制責任。中央要毫不含糊地將自己反港獨的意圖清楚表達出來。

第二，以公函的形式公開表述，突出中央態度的嚴厲性。中央發公函後，有評論話中央一共有13種行政公文，出公函相對溫和，並非最強硬的形式。這些評論如果不是指鹿為馬，就是缺乏常識。

翻查香港回歸之後的歷史，過去中央發公函只涉及技術性的問題，例如2006年時，中央就深圳灣口岸的使用範圍等問題，以公函形式發給特區政府。不過，當時沒有將公函公開。中央就較為敏感的政治議題對香港發出公函，還要將公函公開，還是首次。

中央深明就取締「香港民族黨」發公函的含意，但仍然決定這樣做，正好顯示就是想達到公告天下的警示效果。阿爺除了提示香港人和特區政府要齊心全力反港獨之外，還警告在香港搞港獨的組織，不可一、不可再。同時也警告外國勢力，不要支持甚至在香港搞港獨活動。

西方國家在中東、拉美等地區發動針對當地政府的政治行動，通常有兩種形式，一種是支持當地的反對派，例如美國在委內瑞拉承認反對派議長瓜伊多是「臨時總統」，就是一種典型；另外一種形式是支持當地的分離子主義份子，例如美國在敘利亞支持庫爾德人對抗敘利亞總統阿薩德，推翻不了阿薩德政府，就想搞到你四分五裂。

老實講，過去我對中央提外國勢力在港活動，也有點反感，認為是醜化了本地的政治運動。但隨著近年西方國家公然去干涉別國內政，想顛覆和自己不友好的政權，就知道外國情報織煽動本地反抗運動，簡直是家常便飯，中央對港獨勢力不會坐視，亦十分正常。

第三、要求特首提交報告，並將此要求公開，事不尋常。中央公開提出這樣的要求，其實是要公告天下，香港是中國的一部分，特首是香港的代表，而維護國家統一，是中央責之所在，可以指令特首，並要求特首就相關工作提交報告。

有人問中央這樣做會影響到「兩制」，這只是一種錯覺。我當年採訪了整個《基本法》的起草過程，什麼是屬於「一國」的範疇，什麼是屬於「兩制」的範疇，在當時的起草委員會中，已經過長期的反覆討論，甚至爭論，已講得很清楚。

維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在《基本法》內是「中央人民政府管理的事務」，是一國而非兩制的範疇。中央與香港是一種互動關係，如果大家互相尊重，就是一種良性互動；如果香港踩過界，在港獨，甚至台獨、疆獨、藏獨等問題上有大動作，踩入「一國」範疇，中央一定會大力喝止，變成惡性互動。只能夠說香港有部分人濫用了權力，逼得中央出手。搞出這樣的局面，搞事者要負上最大的責任。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