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拜讀張文光在5月25日的一篇文章《殺君馬者》，講到歷史教訓常在細節之中。
張文光這篇文章主旨是慶祝「五四運動」百年紀念，講述北大校長蔡元培在「五四運動」的故事。在「五四運動」高潮的時候，學生不但遊行抗議，還有「火燒趙家樓」和「痛打賣國賊」。據當年的學生領袖羅家倫回憶，學生走到曹汝霖的宅邸趙家樓，遇上當時歸國後正在曹宅訪問的章宗祥，學生視章宗祥為簽訂《二十一條》的「賣國賊」，就像暴民一樣，用鐵棍把章宗祥痛打至昏死，之後更燒了趙家樓，學生離開時被軍警趕到，將大部份學生逮捕，僥倖逃脫的羅家倫翌日組織和發動學生罷課。
蔡元培為了營救學生，聯絡其他大學校長，要求北京政府放人。當時政府以釋放學生作為要求他們不要罷課的條件，蔡元培做中間人，對學生苦苦勸說，學生最後同意了，被捕的學生獲釋回校。而蔡元培則留下辭職信而去，並在信中寫下他的感受：「殺君馬者道旁。」
「殺君馬者道旁」，這句話出自東漢應劭的《風俗通義》，故事說有一個人騎著馬在路上跑，馬兒跑得飛快，路人不斷為牠鼓掌喝采。馬兒很得意，騎馬的人更高興，便快馬加鞭，在路上繼續狂奔。馬跑得越快，越多人喝采，馬兒最後一頭栽倒地上，一命嗚呼，騎馬人亦跌了下來，大哭著說：「為什麼這樣好的馬兒，會突然死亡？」恰好有一老者經過，他說，「殺君馬者，道旁兒也！」意思是殺你這匹馬的人，就是在路旁鼓掌喝采的人。
張文光引述蔡元培說，「運動過後，學生回不來了。」因為他知道學生嘗過勝利和權力的滋味，將不會再守紀律。一如他所料，學生動輒罷課。有一次是學生抗議學校收取講義費，他們衝進教師的辦公室。蔡元培怒罵，「你們這班懦夫，那人夠膽碰教師，我就揍他。」結果學生散去了。
張文光為文章作結時說，「這是運動的後遺症，跑快跑野了的馬，還沉迷在掌聲中，不知何時才會醒來。」張文光寫這篇文章的目的，只是講歷史，不是在議論時事。當時的反對修訂《逃犯條例》修訂運動還未去到高峰，未到兩次大遊行。
我看了張文光文章提到「殺君馬者道旁兒」，引起一些聯想，想到《逃犯條例》修訂事件，在政府連番退讓之下，修例已經名存實亡，但仍有大專學生組織繼續發動連串示威抗議行動，計劃升級行動，包圍政府總部。
這讓又我想起張文光的師傅司徒華還在生的時候，我曾跟他談過群眾運動的問題，他當時說，搞群眾運動抗爭，最重要是懂得收割，不應該貪勝不知輸，組織才會不斷壯大，得以長期發展。
香港是自由社會，示威表達意見，並無問題，不要使用暴力就可以了。我要為香港祈禱，希望政治暴力，遠離我們。
盧永雄
中美兩國領導人終於同意在本月底舉行的G20峰會上會面，被視為中美貿易僵局的一個重大突破。
由於中美貿易糾紛太過複雜，沒有人預料一次峰會可以達成協議，但從好的方面推想，兩國領導人見面之後若能握手言和，重啟貿易談判，這樣又回到去年12月的狀況，美國宣布暫緩對另外3000億美元的中國貨品加徵關稅，雙方又會進行數以月計的談判，大家可以繼續憧憬兩國有機會達成貿易協議。
但若從壞的方面推想，無論是峰會以至未來的談判，都不能夠排除出現「特朗普波折」，甚至隨時反枱，但唯一的約束因素是時間不在特朗普的一方。
特朗普早前公開宣稱要習主席會面的前提是中國要全盤接受上一輪談判終止前美方提出的要求。可以肯的是，中國不會答應這些要求，但雙方各自作出了一些讓步，領袖峰會才得以重開。
其實中美雙方都有點心急，不想談判破裂。中國心急的原因非常簡單，因為如果美國對中國所有的貨品加徵25%關稅，必然會對中國的經濟造成重要衝擊，甚至會催化更多內地工廠外移，對經濟增長以就業會造成重大壓力。所以，在可接受的條件下制止中美關係全面破裂，一直是中國爭取的主要目標。
至於美方，情況較為複雜。國家利益尚在其次，特朗普的選舉利益才是關鍵。在中美雙方宣布重開峰會的當天，正正是特朗普正式開展競選活動之時，他在佛羅里達州奧蘭多舉行做勢大會，爭取連任。特朗普上任兩年多，最成功推行的內政主要是減稅，也的確為美國經濟打了一劑類固醇，令美國經濟去年有良好的表現，但在外交上卻乏善足陳，三大外交領域都在泡湯的邊緣。他與中國開打貿易戰，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單方面撕毀《伊朗核協議》，想逼伊朗埋枱傾一個對美國有利的新協議，但伊朗最高的精神領袖哈梅內伊卻堅拒與美國談判；至於北韓，他雖然與北韓領袖金正恩進行了兩輪談判，但最後亦翻枱收場。
在重大的外交領域，特朗普可說是一無所獲，所以便顯得有點焦急，早前他出訪日本，主要是叫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幫他到伊朗遊說哈梅內伊與美國進行談判，結果無功而回。最近以色列宣佈在戈蘭高地一個殖民區，命名為「特朗普高地」。以色列做出這樣的肉麻事情，就是特朗普在中東的唯一成就。
特朗普深明其外交三大戰役，目前都是爛局，而他說要中國接受美國所有條件才會與中國談判，其實也是他一向慣用的談判恫嚇式小伎倆。即使中國不同意接受美國所有的要求，他亦同意開會，也是很平常。
中國亦看穿了特朗普在外交上的「饑渴」，國家主席習近平於本週四到北韓進行國事訪問，上任總書記以來，習主席從未過訪北韓，但今次突然宣佈要到平壤訪問，很明顯示是為美國做說客，拉攏金正恩與特朗普重啟談判。
從這個牌局去看，特朗普只需在中美貿易談判上有所鬆動，便可以令到北韓及中國兩個問題，同時出現轉機。對特朗普而言，這是不錯的生意。就是這些因素，促成了中美兩國暫時打破僵局。
就在中美在幕後進行談判的關鍵時刻，阿爺同意香港特區政府暫緩《逃犯條例》的修訂，令到香港局勢降溫，避免出現大型流血衝突事件，以免令到中美談判變得更加複雜，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中美雙方雖然都有意願談判，但由於當中涉及太多國家及個人的利益，未來的談判，仍然難以期望是一帆風順。
盧永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