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星期,中央官員密集地評議香港的亂局。本地的部份社會精英聽完之後,覺得沒有太大新意,因為當中沒有他們期望的東西。
按我的理解,這些精英或許是期望中央會對反對派的一兩點要求,作出讓步,好讓他們可以利用這些建議,與反對派斟數;或者期望中央會向香港派糖,承托一下香港正在急滑的經濟。他們見不到這些東西,便覺得沒有新意。我的感覺剛好相反,香港出現這樣暴烈的騷亂局面之後,阿爺處理香港問題的態度,已起了根本性的變化,新意很多,其弦外之音,需要我們細思。
首先,我們要分開「把香港作為中心」以及「把中國大局作為中心」的兩個不同的思考方向。香港的精英,思考問題時把香港作為中心,認為香港深具特色,本身已經很好,只要阿爺不來騷擾香港,香港會搞得好好,大家會生活得很愉快。遇到香港這些亂局,本地精英相信只要阿爺少點插手,向反對派作出一些讓步,問題就得以解決,香港可以回復平靜,繼續唱歌跳舞。
但在星期三的深圳座談會上,中央官員否定了反對派提出的五點要求,聞說是最高領導親自拍板否決。否決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阿爺不是單看香港的小局,而是看中國的大局。
若以中國大局為中心,拉闊一點看,中國正與美國發生劇烈鬥爭,加上台灣明年1月11日舉行大選,民進黨也來香港插上一腳,要在香港的混亂中混水摸魚。阿爺處理香港問題,主要是不想香港局面進一步惡化,成為美國的棋子,借此要脅中國。
其實,早在7月2日,我已覺得內地對香港問題的態度,發生重大變化,過去香港的示威,內地不會報道。但在7月1日晚暴力示威示者攻入立法會的新聞,翌日中央電視台的《新聞聯播》用了7分多鐘去報道香港的事情,部分立法會遭到破壞的照片,亦出現在《新聞聯播》上。我當時已覺不妙,第一、香港這些照片出現在國內的官媒上,不是最高領導決定,沒有任何人可以拍板。既然拍板讓這些照片在內地示眾,為什麼不擔心香港的亂局會感染到國內的民眾,令他們仿效呢?答案只有一個,就是阿爺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控制和平定香港的亂局,國內民眾最後會明白搞出這樣亂事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自此之後,國內媒體連篇累牘地大篇幅報道香港各種暴亂,包括佔據街道、毆打市民和襲擊警署等等。在內地民眾眼中,香港學人搞民主,即使搞得半桶水,已出現這樣的大混亂,香港已成為內地一個負面教材,令到國內民眾不敢再搞民主。及後,有示威者把天星碼頭的國旗扔落海,內地馬上報道,更搞出一個14億人護旗行動。從情感上而言,香港已經被國內隔離,甚至出現對立的情緒。國內認為美國插手令香港出現亂局,中國要全力抗擊。
但香港很多人包括精英階層,不去閱讀、聆聽和理解中央的思想,或者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繼續以香港為中心的邏輯去思考問題,結果一定是得不到正確的答案。
很多人叫我估計香港局面會怎樣發展,我說我們正身處一個平衡宇宙之中,從美國和台灣的角度,當然希望香港愈亂愈好,最理想上是在10月1日中國70週年國慶時,香港爆大鑊,搞出流血事件;而從香港激進青年人的角度,他們仍在幻想烏托邦的出現,認為他們的激進「攬炒」行為,可以爭取到他們的理想世界;至於阿爺,似乎已經放棄了無限量呵護香港的思維,開始叫香港人自救,要我們自行解決香港的亂局。
香港的精英能否團結起來,反對暴力,令香港恢復秩序,將是香港未來發展的關鍵。如果香港精英繼續各自為政,香港自救失敗,阿爺當然有方法和能力平息香港的動亂,但平亂之後,中央對香港就會如對台灣那樣,在融合無效的情況下,只能是隔離。
香港人正面臨一個向西走和向東走的抉擇,向西走是繼續追尋理想,繼續做一個只有政治的城市;向東走就是再搭上中國的經濟快車,重新以發展經濟為中心。由中國在1978年改革開放開始,香港搭上這輛快車,行大運已行了40年,已走得差不多了。如果香港人選擇錯誤,恐怕香港正踏上由盛轉衰的道路上。
盧永雄
看見社會的政治矛盾激化,很多較為溫和的市民都嘗試去做和事老,找出路,其中一個意見是叫政府搞獨立調查,覺得只要這樣做,抗爭者就會收貨,運動就會平息。
我有一些在政府工作的朋友,說原本並不支持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但看了一些7月21日元朗白衣人襲擊事件的網上片段,也覺得警方有問題,轉為支持對警方作出獨調查。我問他們看了什麼片段,他們說看到一名光頭的元朗警司(八鄉分區指揮官李漢民)與一班白衣人有講有笑,話:「唔使擔心。」覺得很氣憤,認為有警黑勾結,導演了那次的「白衣人襲擊事件」,所以也贊成要搞獨立調查。
我也看過那條影片,事後做過查證,警方其後也曾在記者會解釋此事,可惜報道不多。查實該片段是在7月21日「白衣人大襲擊事件」之前5日拍攝的。當天有網民發起到元朗示威,並聲言要襲擊圍村。元朗村民便組織了白衣人守衛隊,要保護家園,警方派員到當地巡邏,結果那天去元朗示威的人很少,事件不了了之。事件結束後,負責的警官便對當地居民說了上述「唔使擔心」的話。當大家了解事件真相之後,便會發現第一、原來事件有前因;第二、那條令到大多人覺得警黑勾結的影片,其實是把之前發生的事情,說成是7月21日當晚發生的事情,激起很多原本中立市民的憤怒。
現時網上資訊發達,真假難辨,很多市民都是基於一些網上的消息,便形成自己的看法。但消息被有心人利用時,便易生誤解。
抗爭者對方提出五大訴求,逼政府讓步,在五點中,比較多人覺得政府可以讓步的是宣佈撤回《逃犯條例》和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有位財經界猛人也問我,為什麼政府不可以做這兩件事?我覺得可以分兩個層次去看這問題。第一個是本地的微觀政治;第二個是國際宏觀局勢。
先講本地微觀政治。我認為現時香港出現的事件,如同一場革命戰爭,但要將那些製造TATP烈性炸藥,掟燃燒彈衝擊各區警署的示威者,和一般和平示威者區分起來。一般示威者只是和平遊行,只是想帶來改變,並不是想暴力革命推翻政府以至中央,但最激那批示威者卻不一樣,所以不能一竹篙打一船人。政府只是和最激的那一批人在開戰之中。
政府要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如同在戰爭中向對手割地求和,自己要付出代價。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對警方執法做放大鏡式的調查,肯定會挫傷警員的士氣,他們即使不罷工、怠工,當他們守護政總、禮賓府、中聯辦的時候,也只會敷衍了事。不是不能讓,要看作出讓步,能否停止戰爭。
政府面前有兩個對手,泛民主派和焦土派。焦土派只會施襲不會現身,現身的是泛民,即使泛民不再堅持五大訴求缺一不可,但他們能代表焦土派嗎? 若政府和泛民講完數,撤回法案、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但焦土派繼續瘋狂進攻,泛民見勢色不對,過三天便會腳軟,又改為繼續攻擊政府,事情還是沒完沒了。所以,在這個微觀的博奕裡,政府首先要搞清楚,讓步可以換取到什麼成果,只要暴力的核心「焦土派」不停手,讓步是沒有意思的。
拉高一層次,睇國際宏觀局勢。在昨天的北京座談會上,港澳辦主任張曉明直指香港發生的情況具顏色革命特徵,他認為對方要求撤回《逃犯條例》的目的,就是要林鄭下台、要搞顏色革命。撤回只是幌子,是為了要林鄭下台鋪路;顏色革命就是為了要推翻政府。張曉明說,美國搞香港是要拖中國的後腿,為中美貿易談判增加籌碼。
看完阿爺的分析,你應該感到「滴汗」,這樣遊戲,根本不是香港人可以玩得起的。阿爺天天與美國交手,自然知道美國在玩什麼遊戲,他們掌握的國際信息,我們並不掌握;他們分析對手背後的動機,我們不懂分析。弄不好我們只是在這場世界兩強的大戰中,一粒小小的棋子而矣。
阿爺過去個多月一直未就香港問題發話,卻早在一個月前己提起嗓門直斥美國「收回你對香港的黑手」,又不作警示直接在本月1日,停止了大陸旅客赴台的自由行,打痛他們後,才對香港喊話。阿爺是用中醫的治病手法,去治病根,不是治病徵。
這場世界大戰,不是香港人玩得起,見好就收兵吧。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