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流感來勢洶洶,除了中國大陸之外,各地政府都在思量如何不讓疫症蔓延到本土。
防疫就如戰爭,目的是要阻斷病毒的傳播。病毒不斷地社區流散,一代又一代地在人體內繁衍,會越來越適應人體的免疫系統,變得越來越毒。一些身體特別虛弱的長期病患者,例如需要洗腎的腎病病人,由於免疫力弱,病毒會在他的體內大量繁殖,若他在社區內四處行走,就會成為超級播毒者。2003年沙士,淘大花園E座有一名住客,就是經常到需要到醫院洗腎,結果感染了沙士,懷疑他的排泄物亦存有大量病毒,經污水系統散發的小水滴,或者在洗澡時,沾染病毒的水霧,把病毒散發到鄰近的住客。
港大微生物學系教授管軼說,這次新型流感的爆發情況,是沙士時的十倍,又話當年的沙士有六、七成是由超級播毒者所散播,而現時這場新型流感的傳播情況不明。我不太理解他這個十倍的數字是如何計算出來的,至於「沙士有六、七成是由超級播毒者所散播」,這頂多是香港的情況,當時內地如廣州或華北等地,根本沒有這個數據。德國權威病毒學者德羅斯登(Christian Drosten)表示,照目前跡象來看,武漢肺炎的疫情不會比沙士嚴重,他相信中國政府有能力阻止這種新型病毒的傳播。
我們要高度防禦這場新流感的戰爭,但對於一些沒有根據的評估,毋需過分恐慌。
政府的防疫,不外兩個維度,一個是落後和超前,另一個是防疫手法是嚴厲或者寬鬆。如果防疫措施落後又寬鬆的話,便會令到疫情失控。所以,在未受到新病毒感染的地區,如何超前防備,是最重要的事情。至於那些已受到感染的地區,已不再有超前防禦的機會,只能夠用嚴厲的手段去阻斷病毒的散播途徑。以武漢為例,已經失去了超前防禦的機會,惟有以極其嚴厲的措施,阻截病毒繼續在社區中散播。在中央的建議下,武漢封城,只能進不能出,不讓病毒由武漢散播到各地,減少中國其他地區以至全球受到武漢帶病毒者傳染的機會。另外,武漢市內的公共交通亦全部停止,的士和網約車也只能維持很有限的服務,因為大部份都用作政府緊急調用。
武漢這種極其嚴厲的防疫手法,在西方社會很難做得到,而香港比西方更開放,反對派的力量更強,輿論環境更具敵意。試想一下,特區政府如果學武漢規定全民外出一定要戴上口罩,否則拘捕判罰,香港隨時暴動,或者有例而不能執行。看武漢的現況,市民很聽話,都留在室內,往常繁忙的大街,已變得空無一人,沒有見到激烈的反政府的行為。政府的嚴厲措施,遇上比較合作的市民,才會收到較好的效果,也會令副作用減輕。
在未有大規模受到病毒感染的城市,包括內地大部份地區、香港以至世界各地,首要任務是要超前防禦,其中一個做法是要盡量提醒民眾做好預防措施,減少到人流密集的地方。在內地,所有的新春大片,已從春節檔期撤下來,相信此舉不是院商怕沒有人入場,而是政府建議所致。因為沒有大片可看,減少人民在戲院這種密閉的環境聚集,便可以減少感染的機會。
大家再看看澳門,政府除了取消大型活動之外,更公佈所有非高等教育學校,年假延長至2月10日,學校是另一個流感容易傳播的地方,因為學生互相觸碰,很容易受到感染。澳門再決定停止所有到內地的旅行團,預計有4000人受影響。澳門政府的做法相當嚴厲而且超前。
反觀香港的狀況,講好聽一些,是恰到好處,講難聽一點就是沒有超前防禦。幸運的話,這種恰到好處的手法,是付出最小的代價也可以防疫;但若不夠運,由於措施既不超前也不嚴厲,防疫能力不足,疫情爆發。香港已被反修例事件重創,如果再來一場失控的流感,已經奄奄一息的經濟,再蒙受巨大的打擊,後果不堪設想。政府如何超前決策,使用更嚴厲的手法去壓抑流感病毒的散播,是急不容緩的事情。
盧永雄
武漢大力提高防疫級別,由周五零晨開始,停止全市主要公共交通, 而機場和火車站離境通道,暫時關閉, 大幅減少了在市內和流出武漢的人流。
在農曆新年的春運期間, 在中央指示下武漢急速煞停離開武漢回鄉的人群, 這是非常大膽的決策。有朋友的即時的反應是,武漢如此誇張手法, 會惹起恐慌。我認為這樣看錯了重點。 如今的重中之重是如何遏抑新型冠狀病毒在全國散播, 其他一切考慮都屬次要。
過去,在疫症擴散的時候,決策者大多怕惹起恐慌、怕小題大做、 怕影響經濟…怕這樣怕那樣,怠慢忘身,禍災乃作。 無論是香港的反修例風波,或者是對抗新疫症的散播, 事件苖頭初起時,只是一件小事,但小事慢慢鬧大, 由小風波變成大戰爭,這是典型的溫水煮蛙的過程, 決策者頭腦轉不過來,決策者往往繼續用和平時期的手段, 去應付一場戰爭,結果永遠落後於形勢,讓危機不斷地擴散。 決策者如何可以跳出溫水,不被煮熟,並不是一個容易解答的問題。
政府官僚決策往往帶有「漸進主義」(Incrementalism)的特色。這個決策理論由美國政治科學學者查爾斯. 林布隆(Charles Lindblom)提出。 林布隆指出很多人認為政府決策是基於理性主義, 認為政府每時每刻都會考慮各種可能因素,作出理性決策。 其實這種的想法偏離現實, 政府官員的決策並不是一個完全理性的過程, 很多時只是對以往的決策不斷補充和修正,漸進地作出一些適應。 講白一點講,就是小修小補,不會做出大動作。 原因是政府做出大動作的行為, 很容易會招致各種類型的批評和指責。
我如果是做學術研究,會提出一個「炒家反手」的決策理論。 在股市的大炒家,當他看好股市上升,會買入期指,誰知看錯了, 期指一開市便下挫,跌了200點。一般的散戶通常都「不信鏡」, 會堅持自己的觀點,會繼續看好,甚至加注做好倉去「溝淡」。 但專業大炒家遇上做好倉卻跌200點的處境,會忍痛平倉, 還會反手造淡倉。若大市進一步下跌,他們不但可以回本, 還有可能「贏突」。
我與擅於此道的專業炒家談過,他說當大市的走勢與自己期望相反, 一開始逆走已證明是看錯了。一般的散戶只憑著個人的願望, 希望形勢逆轉, 而專業炒家則認為不理想的走勢有自己不了解的因素, 最好的做法是順勢而行,反手來做。
把這個理論套入政府決策當中,政府一般決策是按「漸進主義」 的方式行事,這種做法最少爭議。但當遇到一些特殊的情況, 當危機的苖頭持續出現時,政府見到勢色不對,就應該馬上設定「 臨界點」,一到臨界點就要改變既有決策模式,換入戰爭思維, 以前怕人罵、不敢做的事情,要馬上做,才有機會阻檔災難擴散。
作為一個期指的炒家,可以設定輸280點(大約1%)作為臨界點 ,一到臨界點就反手。作為面對修例風波的特區政府官員, 原本可以設定某種暴力程度的示威、例如掟汽油彈, 作為扭轉政策的臨界點。作為面對新型流感的內地官員, 可以把新型流感出現人傳人(證明病毒進一步變種適應人體傳播)、 或者以醫護人員受感染作為臨界點,全面提高抗疫級別。 估計中央在上周知道武漢有十多名醫護受感染,就高度介入, 指示武漢用最嚴厲的手段抗疫。
控疫手法愈嚴,能成功控制的機會愈大, 雖然現在很難說這場新型流感一定受控, 但可以說受控的機會提升了。順帶一提的是內地比較專制, 其實這有利防疫,試想如果香港要所有地鐵、巴士甚至的士也停駛, 市民一定嘈到拆天。早前特區政府因應疫情,提出修訂《 預防及控制疾病條例》,將嚴重新型傳染性呼吸系統疾病, 納入為法定須呈報的傳染病。 本身是醫生的反對派立法會議員郭家麒卻質疑沒清晰準則去判斷, 卻要將病人和家屬、同事都隔離,或影響香港的貿易或旅遊業云云。 小小事都有人大力反對,香港根本很難做到武漢那樣嚴厲。
你看澳門,特首賀一誠已決定取消所有在新春期間舉行的農曆新年慶祝活動,發燒的人不准離澳,若疫情加劇,更不排除關閉賭場。若新型流感在港擴散,特區政府有無足夠警覺性去抗疫,本地脆弱的政治環境是否可以抗疫,實在令人懷疑。港府在晚上宣佈取消西九的新春演,政府未來的行動要加快啊!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