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不是香港) 正顯露敗亡國度之象

對不起，我寫了很多篇有關美國對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問題的文章，恐怕有些讀者已看得膩了。但我有不少朋友在美國，對他們的情況十分擔心。加上若美國疫情失控，對全球的影響太大。另外美國一直是全世界學習的對象，不能不關心美國疫情防控的情況。

猶記得30多年前，我在大學修讀公共政策有關科目，由於美國在政治學上有著超然地位，學習的都是美國政府決策的優良案例，其中一個經典是1962年的古巴導彈危機，當時蘇聯要在古巴部署可攜帶核彈頭的導彈，由於古巴在美國後園，直接威脅到美國的國家安全。當時的美國總統甘迺迪在48小時內，用向古巴全面進攻的脅逼手段，最終兵不血刃，令蘇聯撤銷了在古巴部署導彈的計劃。美國理性高效的決策模式，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中。

幾十年過去，觀察美國的防疫，本來是想學習一下美國的決策方式，怎料看到的是一團糟的景象，實在令人震驚。這讓我想起在一個月之前，彭博有篇文章講香港的狀況，題為「香港正顯露敗亡國度之象」(Hong Kong Is Showing Symptoms of a Failed State)，在本地廣為流傳，文章話一個瀕臨崩潰的國度，經常出現敗亡之象，包括無力保護其市民、不能提供基本服務、被人質疑其合法性，而香港在疫情中被搶空貨架，市民質疑政府無力抗疫，正符合這些敗亡之象。但一個月後的今天，香港疫情初步受控，美國超市貨架卻被搶購一空，特朗普抗疫抗到一團糟，彭博文章的標題換上「美國」兩字，看來挺適合的。

彭博文章要略改標題。

美國出現的問題是多層次的。第一、聯邦政府高層的政治政策失誤。美國的抗疫總指揮副總統彭斯，剛剛修正錯誤，宣佈放寬檢測新冠肺炎的嚴格條件，怎料就在同一天，美國疾控中心卻不再公佈很多相關的數字，包括總確診人數、推測感染人數（presumptive cases）和已測試人數。美國疾控中心給出的理由是由於各州的測試標準不同，不再公佈這些數字，此舉令到美國政壇鼓噪，美國眾議院甚至發信給美國疾控中心，直斥其非，因為這樣做會嚴重影響防疫的透明度。總指揮彭斯指揮疾控中心一方面開放測試，與此同時不公佈測試的數量和結果，難免引來想要隱瞞疫情的指控。

美國政府不止搬龍門，同時亦瞎指揮。美國總統特朗普一直把新冠肺炎比作普通流感，指死亡率只有1%，死亡率不高，人人感染一下就沒事。後來特朗普發現

世衛組織發佈的全球新冠肺炎死亡率是3.4%，他接受霍士新聞採訪時發炮，話不相信世衛組織發佈的全球新冠肺炎死亡率，「我認為3.4%死亡率是一個虛假數字。憑藉直覺，新冠肺炎的死亡率低於1%，這種病可以快速恢復，甚至都不需要看醫生。」

現實上最爆笑的是特朗普好像不知美國的新冠肺炎死亡率， 美國現在公布確診的是234人，死亡14人，死亡率是6%， 是全世界死亡率最高的地方，遠高於並列第二的意大利和中國， 死亡率都是3.8%(中國主要是武漢死亡率偏高)。美國全球死亡 率最高，他還投訴什麼呢？當然美國數字如此奇特， 很可能因為大量低報了確診人數。   

第二、行政管理疏失，很多政策都嚴重缺乏配套。例如彭斯突然間宣佈開放核酸測試，但又承認聯邦政府無法在這星期之內送出一百萬個試劑給及各州政府，完全沒有配套。彭博新聞當日笑香港物資不足口罩不夠，如今美國口罩遠遠不夠，美國食物及衛生當局竟然批准建築工人的防塵口罩也可以給醫護人員使用。試想若香港出現這種情況，醫護可能馬上暴動。

第三、科學技術失敗。美國以高科技聞名，怎料美國的核酸測試亦有問題，聖安東尼奧市長尼倫伯格，在記者會上公開投訴，說有一名女病人在隔離期間，兩次測試都呈陰性，院方同意讓她出院，但出院不久，美國疾控中心接獲的另一項檢測結果，顯示呈陽性反應，尼倫伯格直斥美國疾控中心是「豬隊友」。很多美國醫生投訴美國疾控中心的測試成功率極低。原來美國的檢測出問題，是疾控中心堅持使用自行開發的PCR檢測，但效果很差。世衛其實有效果更好的檢測，但美國不用，主要原因是並非美國生產。特朗普堅持「美國優先」，一定要用美國貨，就算試劑效率差，也要使用，這明顯是政治凌駕於科學技術的結果。

美國已經不再是大家景仰的理性決策殿堂，而是特朗普式霸凌主義的天下。面對傳染力極高的新冠肺炎疫情，手忙腳亂，無力保護其市民，不能提供基本服務，正顯露彭博新聞口中敗亡國度之象。

盧永雄

美國的新冠肺炎死亡人數上升到11人，但確診個案卻只有158宗，按1比100的比例計，估計美國已有過1000個感染個案。美國主要集中在西岸爆發，加州因為已有一名新冠肺炎病人死亡，宣佈進入緊急狀態。美國是聯邦制國家，各個州可以自行宣佈進入緊急狀態，但只要聯邦政府沒有動起來，很多需要中央統籌的事情，從打仗到抗疫，都會出事。

我一直說美國聯邦政府和疾控中心控制了做核酸檢驗的數量，有掩耳盜鈴的問題。美國這個情況已經惹當地醫生們的怒吼。美國康奈爾大學醫學助理教授、紐約長老會醫院傳染病醫生麥卡錫上電視台控訴，說美國聲稱進行核酸測試3個月，但完全控制在疾控中心的手中，核酸試劑送到州政府手上，但卻不允許做測試。紐約州已出現感染案例，但紐約只做了32個測試，而其他國家一天便做了一萬個測試。他說這是「國家醜聞」，他有病人懷疑受到感染，不斷打電話到衛生部和疾控中心要求核酸測試，但一直沒有批准。麥卡錫醫生對主持人說：「我們知道現在美國有88例了，到周中，可能就是數百例，下周可能就是數以千計，這存在測試問題。這個狀況糟透了！」

可能因為前線醫護人員所受的壓力太大，負責指揮抗疫的副總統彭斯周二表示，美國疾控中心將發表新的指引，明確規定任何美國人都可以在醫生指導下接受新冠肺炎的測試。他說：「我想結束這場混亂，因為一些州的領導人告訴我有問題，而實驗室工作人員稱只有那些症狀超過輕症的人才能進行病毒檢測。」

彭斯的講法首先是承認這是一場「混亂」。其次造成混亂的原因歸咎於「實驗室工作人員」，他因為聽了這些「實驗室工作人員」的話才會有過去的做法。這種「老賴」的精神，貫徹在特朗普政府的所有施政當中。過去一直有人說，甚至包括美國高官也是這樣吹，新冠肺炎等同一場流感，大多數人都會痊癒，這解釋了美國為什麼不願意做大量測試。而彭斯如今突然讓步，說可以開放做測試了，不過背後還有兩個題。

第一，    真的人人有問題都可以看病、可以做測試嗎？在香港，你發燒和狂咳入醫院，醫生聽一聽你的肺聲音混濁，已會捉你做測試，怕你成為播毒者，埋單只是100元。但在美國，你沒有醫療保險，你根本不會去醫院，有病就去藥房買藥吃吃就算。在美國叫救護車要100美元，要測試新冠肺炎要350美元(合共450美元，共3500港元)，還未計其他醫藥費，沒有醫保怎會去醫院求醫驗疫？美國至少有2000多萬人完全沒有醫療保險，不像香港有免費公家醫生可睇。彭斯說開放測試肺炎，卻沒有說免費啊！美國政府沒有免費為新冠肺炎患者包底治療，隨時會令到大量病人沒有到醫院就醫，繼續在社區四處播毒。

第二，美國對抗新冠肺炎，究竟有沒有策略？大家初時以為美國已有策略，狠下心把新冠肺炎當成流感，堅持非重症便不測、不收、不治、不隔離。但現時看來美國政府在壓力之下又有所改變，開放檢測，恐怕美國政府其實是沒有策略，只是見行行步。

我有一位好朋友，他有些時候是一名崇美者，在去年中美貿易戰處於高峰，中國處於捱打狀況時，他便對我說，美國在各方面都這樣先進，中國跟美國打貿易戰，怎可能打得贏？他說美國人做很多商業行為，可能都經過社會科學研究，例如汽水罐用紅色，其實是基於紅色能夠引起消費者的心理渴望。

我聽後不以為然。以我對社會科學的認識，認為他誇大美國的先進性。例如政治學，像福山(Francis Fukuyama)這樣有名的美國政治學家，在1989年大談民主制度是歷史的終結，事實認明是錯的。很多美國的社會科學，其實主要為政治服務。我對朋友的講法，只能用「風物長宜放眼量」這七個字來回應。

美國過去行「科學管理制度」，講究決策理性，但自從特朗普上台之後，便變成一個「霸凌制度」，奉行「誰手瓜硬誰便贏」的哲學。美國有6800枚核彈頭，有10個航母戰鬥群，也是全球最大經濟體，所以隨時單方面撕毀各種類型協議，逼貿易對手甚至盟友就範，向美國讓利。這是恃惡行兇的表現，背後並無理性可言。特朗普之前用這個態度去玩貿易戰，略有收穫。他今次只不過是用同一態度去對抗新冠肺炎疫情。他對著病毒怒吼，說「我不怕你」，又對著藥廠大叫「要幾個月研發出疫苗」。把脫離科學的霸凌主義，用在疫症這種需要科學化解決的問題上，自然束手無策。美國這場抗疫亂局，似乎還剛剛開始。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