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價屠龍刀

油價暴跌，觸發美國股災，這是一場俄羅斯和沙地共同導演的好戲，正好在美國疫情開始爆發時發生，疫情爆發和油價暴跌兩病俱發，時間來得太巧合了點。

俄羅斯和沙地兩國有什麼共同點？兩國都不太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俄羅斯和沙地目前各有20例確診。反觀美國，雖然報稱只有687例確診，但死亡人數偏高，有22人，懷疑美國疫情正在大爆發的初段。

沙地及俄羅斯不受疫情影響，的確可利用這個時機，借油價割喉戰，劍指美國這個老大哥。如果不明白石油市場的發展，根本不知道石油是環球政治衝突的主要根源之一。而美國在石油大戰當中一直扮演著主導角色。歷史上，美國曾經是石油業的霸主，1860年，美國的石油產量佔了全世界的總產量95%。踏入20世紀，即使全球其他產油國的產量快速增長，但在1957年，美國石油產量仍然佔了世界總量的40%。

不過，在20 世紀 50 年代時，中東石油業進入快速起飛期，當時俄羅斯也將大量石油投入國際市場，動搖了美國石油業在全球的領導地位。再加上美國經濟快速發展，對石油的消耗急增，此消彼長，中東成為世界石油市場的霸主。60年代，美國支持以色列在中東大肆擴張，激怒了中東的產油國，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為了打擊以色列及支持以色列的美國，宣佈石油禁運，暫停出口，造成美國重大的經濟危機。美國後來再強力介入中東，扶植沙地成為自己的附庸，大量出售武器予沙地，美國透過沙地，保留在中東的話語權。

美國國內的石油產量於1970年過了高峰之後一路下滑，從1972年的日產量1188萬桶，下滑至2008年的每日679萬桶。不過，美國也不是省油的燈，在生產技術發展上尋求到重大突破。美國容易開採的油田枯竭，但還有大量石油藏在頁岩深處，美國便發展出水壓技術，用高水壓裂岩方法，用水把頁岩中的石油或天然氣逼出來。過去十年，美國頁岩油業迅猛發展，美國石油業又重上石油生產國的主要地位，每日平均生產1059萬桶（截至去年12月初），僅次於沙地的每日1175萬桶，俄羅斯則排第三，平均日產1030萬桶。

美國頁岩油大量生產，去年再度成為石油淨出口國，搶佔世界石油市場。2016年開始，油價下滑，沙地有財政赤字，希望油價上升，減援財赤，而俄羅斯飽歷美國的經濟制裁，也希望油價上升，經濟藉此得以喘一口氣，所以由沙地和俄羅斯領導的兩大產油陣營洽談減產。但她們的減產量，卻全被美國油商增產吞掉，俄羅斯和沙地有苦自己知，但也只能啞忍。而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卻製造了一個好時機，讓沙地和俄羅斯以割價戰重新搶奪市場。

沙地和俄羅斯祭出減價屠龍刀，其實目標是要擊殺美國的頁岩油業。據律師事務所Haynes及Boone的資料，截至今年1月，美國已有超過400宗的油商破產案。若油價繼續下跌，情況將更加嚴重。沙地由於油層於處容易開採的位置，平均每桶石油的生產成本10美元以下，俄羅斯油田位置沒中東的好，估計生產成本每桶接近20美元。而美國頁岩油的生產成本由2013月的98美元大幅下降至如今的大約39美元，但加上油商的營運成本，每桶成本高達60美元。換言之，如果油價跌到20美元，沙地仍有10美元毛利，而俄羅斯打個和，美國頁岩油商每桶要輸40美元，只需三個月至半年時間，美國將會有大量油產破產倒閉。

沙地和俄羅斯都不是省油的燈。沙地王儲薩勒曼夠膽在土耳其使館內生劏反對他的記者卡舒，可知薩勒曼的為人。沙地平日以大宗軍火交易利誘特朗普，但在關鍵時刻，當然敢出招襲擊美國這個競爭對手。

至於俄羅斯總統普京，更出名心狠手辣，即使特朗普是普京一手扶到台上，普京為的是俄國的利益，擊殺美國石油業，是挫傷這個勁敵的最佳手段。

沙地和俄羅斯就是要「趁美國病，攞佢命」，在疫情爆發的同時，出寶刀屠龍，坑殺美國的頁岩油商，重新搶佔世界石油市場的領導地位。世界本是如此殘酷。

盧永雄

新冠肺炎在意大利爆發，當大家都以為歐洲甚至美國的疫情， 成為股市的黑天鵝之際，怎料油價搶先暴瀉， 油價竟然可以在今早亞洲時段短短幾秒之內狂跌31%， 搞到環球股市暴挫，另一隻黑天鵝搶先出籠。

這場油價之災，表面上發生在沙地和俄羅斯兩個產油大國之間。 以沙地為首的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有13個成員國， 是傳統中東和非洲的產油大國，石油產量佔全球44%。OPEC是 油價的主要議價組織。而俄羅斯領導另一個油國組織OPEC+， 共有10個成員國，以俄羅斯為首， 領導橫跨幾大洲的其他主要產油國，石油產量佔全球40%。理論上 OPEC和OPEC+講掂數，決定油產量，就可以左右油價。 而美國是重要的第三方勢力，美國由於開採頁岩油的技術大突破， 去年已成為石油淨出口國，成為另一個主要玩家， 但她不直接參加油組的議價。

本來OPEC和OPEC+為應對貿易戰等影響石油需求的事件， 有一個共同減產每天170萬桶的協議，有效期至今年第1季即本月 底止。由於協議快到期，又遇上新冠肺炎的衝擊， 就醞釀傾新的減產協議。上周四以沙地為首的OPEC先提方案， 建議由4月1日起每日再增加減產150萬桶（油組減100萬桶， 非油組50萬桶），限期至今年底，藉此支撐油價。 本來大家以為俄羅斯的OPEC+應會接受， 或者會提一個減產幅度較溫和的反建議。

怎料周五OPEC+直接反枱，拒絕了OPEC+這個建議， 俄羅斯能源部長諾瓦克在離開維也納時告訴記者，OPEC+成員現 在從4月1日開始想生產多少原油，各憑所需。換言之， 雙方不再傾了。

當大家還一廂情願希望沙地拉攏俄羅斯重回談判桌之時， 沙地王儲薩勒曼變招，大幅降低原油價格，並聲稱如有需要， 會將目前日產量970萬桶，增至每日1200萬桶的紀錄水平。 一場油價割喉大戰，馬上開打。看亞洲油價可以幾秒內暴跌31%， 相信已經有局內人事先做好淡倉，等亞洲市一開，再狂沽隊冧油價， 其他人事前毫無防備，以一般炒油3至5%按金而言， 真是連底褲都被幕後玩家脫掉。俄羅斯和沙地，都可能是幕後黑手。

先講俄羅斯。由於沙地提出減產協議在前，俄羅斯拒絕在後， 沙地不是這場災難的觸發者，只是回應者。俄羅斯玩反枱， 一魚兩吃，先吃沙地，再吃美國。 沙地安排其石油巨企沙地亞美上市失利， 最後只能在沙地自己股市上市，未能集到巨資。 而沙地的財政深刻地依賴石油收入，油價暴挫其經濟難捱。 不過沙地在中東資助很多軍事行動和俄羅斯支持的政權抗衡， 挫一挫沙地銳氣，不是壞事。俄羅斯若是有部署行事， 隨時因為沽空期油大賺一筆了。

俄羅斯還想報復美國。美國既制裁俄羅斯油公司， 又反對歐洲搭建北溪二號天然氣管道供氣西歐。 因為美國頁岩氣要搶歐洲市場，普京早已氣上心頭。如今美國受疫情威脅，頁岩氣公司借貸又高，插低油價，推倒一批美國頁岩油公司， 何樂而不為？

反觀沙地，王儲薩勒曼以行事激進見稱， 被俄羅斯反枱玩了一舖在前，他竟然不退縮， 改玩減價戰和俄羅斯鬥大，以期險中求勝。 沙地和俄羅斯其實有一個共同利益點，就是推倒美國的頁岩油公司。 過去OPEC和OPEC+的減產量，大多被美國頁岩油增產吃掉， 倒過來玩增產，沙地增產能力遠高於俄羅斯， 可以搶回被美國公司佔去的市場，所以沙地有沙地的算盤。

這個牌局實質上是沙地、俄羅斯和美國三大產油局頭的角力， 特朗普整天說油價低對選民有利，但油價暴挫，若維持較長時間， 就會擊潰一批美國頁岩油公司。問題是美國現在「周身唔妥」， 根本無力反制俄羅斯和沙地玩嘢，在這場油價game theory大鬥法中，美國只有硬食的份兒， 萬一搞出一場金融風暴，再加疫情爆發，就認真不易收科了。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