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過去一年的示威狂熱中,經常見到年輕人揮舞美國星條旗和香港殖民時代的港英旗。看著舞旗者稚嫩的面孔,絕大部分都是在香港回歸之後出生,他們當然沒有見過英國人治港時的真實作法。
英國對香港管治政策的分水嶺是1979年,由於新界和九龍界限街以北的土地,是99年的租借地,於1997年租約到期,英國一直想向中國探詢延長租約的可能性。當時的港督麥理浩於1979年3月訪華,成為二次大戰後首位正式訪華的港督。麥理浩此行主要是與中國領導人鄧小平會面,鄧小平在會面時直言中國會於1997年7月1日收回香港主權,另外,鄧小平亦叫香港投資者放心。
麥理浩回港之後,怕引起恐慌,對鄧小平提到會收回香港主權隻字不提,只說鄧小平「叫投資者放心」。英國人知道中國想收回香港主權,便馬上展開一系列可能從香港撤退的部署。一方面準備與中國的談判,另一方面推行一系列的政治性改革。
一、香港電台。在殖民地時代,政府對傳媒,特別是官台——香港電台牢牢掌控,當時的港台屬政府的喉舌。麥理浩訪華之後,隨即指派廣播處處長研究在港台開始製作類似英國海德公園論壇節目。當年英國想發表政見的人,走到海德公園內,站上一張小凳子,就可以發表其政見,他們想將這個場景搬到維園。在短短的一年之後,即1980年4月,港台的《城市論壇》正式啟播,在公眾地方搞論壇,鼓勵言論自由,反映民眾意見。這也是其後的Phone-in 節目的鼻祖。
我聽到一個已退休的港台高層講起,當時大家都很奇怪,為什麼要突然開展《城市論壇》這個節目?其後到中英展開香港前途談判,他們才明白這是英國人撤退的部署,在他們管治的時候嚴控輿論,但到他們快要走的時候,就給予香港人言論自由。
二、開放地區選舉。踏入80年代之前,香港根本沒有真正意義的選舉,立法局的議員全屬委任。麥理浩前腳從北京回港,後腳已召集政府高層研究如何在香港搞選舉。麥理浩在1980年6月和1981年1月先後發表《香港地方行政的模式綠皮書》和《地方行政白皮書》,落實在各區設立區議會的計劃,大量培訓從政人才。有政府高官憶述當年的事情,說他剛加入政府,便目睹政府快速發展地方行政,一年之間便聘請了300個EO,到各區的民政署工作。
三、開放立法會選舉。英國人與中方就香港前途談判,最後確認中國真的要收回香港主權。在1984年中英談判的末段,臨近簽約的時候,政府發表《代議政制綠皮書》,建議透過選舉,產生24名非官守議員,12名由選舉團選出,另外12名由功能組別選出,當中包括6名由個人投票的界別產生,司徒華和李柱銘分別從界教育和法律界勝出。到了1991年,開始有直接選舉。
退休高官又談到80年代中一次兩局議員與政府高層的秘密會議。當時,港督或布政司每月都會定時到兩局與主要的議員交流溝通,而當時的兩局首席議員是鍾士元。在某次會面的時候,鍾士元提到立法局的議會議事規則是為君子而寫得的,很多方面都很寬鬆,但產生了6名功能組別議員之後,整個局面都改變了,他建議政府檢討議事規則。那次出席會議的是布政司夏鼎基,夏鼎基對此支吾以對。其後港督尤德與兩局議員會面的時候,鍾士元又重提這個建議,尤德則顧左右而言他,沒有聽取鍾士元的建議,收緊議事規的要求。
過了30多年後,回想當時的英國人開放選舉的設計,就是一個打開「潘多拉盒子」,目的是要讓眾多的精靈全飛出來。英國人當然不是不知道有需要修訂議事規則,而是有意不去修訂。引入新聞自由、開展區議會以至立法會選舉,全面鼓動香港人的自由民主意識,就是英國人從殖民地撤退的慣常部署。
1985年時的香港已成為殖民地143年,都沒有民主,到英國人將要把香港交回給中國的前夕,就急急引入民主,這很明顯是一隻「特洛伊木馬」,拖入敵方都城之內,最後觸發叛變。
如今見到年青人很仰慕英國殖民的時候,我並沒有一絲同感。對於英國這個偽善的前宗主國,現在居然高談闊論要監察香港民主自由,覺得實在相當諷刺。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