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擠牙膏式」的逐步加強的抗疫方式,亦被笑稱為「雕花式抗疫」。皆因香港政府每樣事情都要做到很對、好漂亮,而且程序正確,但講實效就認真麻麻了,在這場抗疫之戰中,就未能夠達到清零這個戰略目的。
講到這裏,想起《魔球》(The Money Ball)這本小說,後來拍成電影。我看後覺得很有啟發,有朋友的孩子讀體育管理,我送了這本書給他。
《魔球》(The Money Ball)的電影。
在電影中,畢彼特飾演美國職棒大聯盟奧克蘭運動家隊的總經理比利比恩,奧克蘭運動家隊原本是一支魚腩部隊,預算極少,高層拒絕加注,球星又被挖走,變成徹頭徹尾的廢柴部隊。
比利比恩巧遇耶魯大學經濟系畢業的布蘭特,覺得布蘭特按數據尋找球員的方法,甚有見地,便聘請了布蘭特改造奧克蘭運動家隊,以小預算打出超乎尋常的好成績,一炮而紅。
比利比恩經常恥笑棒球界的球探,說他們只懂找那些高大漂亮、外表很捧的年青球員,這些球探其實是在找賣牛仔褲廣告的模特兒,而不是找尋拿到分、贏到球賽的球員。比利比恩是球員出身,明白致勝之道不講外型,而是講球員的必殺技,該必殺技是否在球隊中起到作用,該必殺技與球隊配合時能否獲取高分。
管治球隊和管治政府的道理相通。喜歡有型有款、要求政治正確,是西方社會的通病,香港亦染病甚深。
香港的抗疫專家也好,政府高官也罷,無論是公開發言,還是提出政策,都講求有型有款和政治正確,卻不是講求方法的致勝實效。在一般玩政治的情況下,可以投選民之所好,但面對世紀疫情,就過不到關。西方國家抗疫搞得這麼混亂,正是這種政治病發作的結果。
阿爺的抗疫手法剛剛相反,是以實效為主,並不追求有型有款。今年1月內地疫情爆發之初,很快便把很多運動場館在一、兩日之間,改建成方艙醫院。當時有朋友說,這些方艙醫院看超來很老土,但我的感覺卻不是這樣。我的即時反應是內地為什麼除了興建火神山和雷神山醫院之外,還要搞設備簡陋的球場醫院呢?其次是究竟因為趕不及興建臨時醫院,還是因為要盡快收治輕症病患者,才建方艙醫院呢?後來便發現,大量新冠病患者都屬輕症,如果全部住進醫院的負壓病房醫院治理,一來沒有那麼多病房,二來也不一定高效,結果內地就搞出方艙醫院去收容輕症病人。
我有這樣的反應,主要是我假定中國內地做事,有一定的理由。相反地如果先假設了中國做事老土專制,想也不想就否定,但你又沒有內地官員的能幹,就會陷入一個困境。既不想跟隨內地的做法,但又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就只能夠在原地打轉,轉來轉去都轉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內地的全民檢測加健康碼的整套防疫措施,目的是快速清零,將社會上所有的帶病毒者在短期內全部找出來。不肯參加全民檢測的人,由於沒有健康碼,很多地方都不能去,客觀上就阻截了不合作人群散播病毒的機會。整套做法有一個很清晰的目標,就是要達到快速清零的效果。
如果一開始就否定了內地做事的邏輯,但又想不出另一套更好的方法,就變成主要講政治而不講實效。又或者如雕花那樣,走很長時間才走出一小步,永遠追不上疫症擴散的步伐。
政府官員不是也經常說香港防控疫情比西方很多國家都要好嗎?這就如你考試不合格,卻對媽媽說,你已經考得比鄰座的小明好,因為他考零分。
這種不追求絕對回報,只追求相對回報的做法,是很差勁的基金經理蒙混投資者的詭辯方法。搞投資和搞政治一樣,是講求絕對的效果,一些人搞搞化妝,吹一吹水,外表有型有款,但實際上賺不到錢,或者在控疫上做不到清零,其實都是失敗的投資經理或政客而矣。
要想想魔球領隊的故事,找出最有實效的清零方法,一步到位,下定決心去做。
2020年將盡,香港的抗疫方法,需要大變。
盧永雄
假如你有個表弟,20年前回鄉探親時見到他,他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向你討糖果吃。今天突然告訴你,他已經是世界頂尖的科學家,相信你會很難接受。今天的香港,就是面對這樣的處境。
今早聽電台的一個節目,訪問運輸業界代表,講到最近深圳收緊香港貨車司機進入內地的限制。過去司機在港居住的大廈有確診不能進入內地,擴展到司機居住的屋邨出現確診者也不能進入內地,一經邊檢單位抽查發現,司機將禁止入境。運輸業界代表在節目中批評內地的做法「變來變去,不科學,令到某些司機不能入境,不知道有什麼根據。」
香港運輸業界反對內地收緊貨車司機入境的措施,出於行業利益,我雖不同意但可以理解。但運輸業界代表不斷強調內地做法「不科學」的說法,實在十分刺耳。聽完他整個描述,我覺得內地的做法不單不是不科學,而是非常之科學,背後也包含了複雜的防疫政策考慮。
一、在內地眼中,香港已變成疫區。早前北京順義地區發現有兩個確診個案,立刻宣布進入戰時狀態。香港每日有幾十至過百個新增確診個案,在內地眼中,自然是一個高風險疫區,要收緊對香港的入境限制。
二、基於內地要照顧香港的考慮,不可以對香港過境司機全面封鎖,亦因為兩地有貨運物流的需要,很難一下子割斷往來,但這些過境司機入境後免14日隔離,內地最佳應變方法就是減量,即透過加強限制措施,減低香港貨車司機入境的人數,特別是那些來自染疫地區的司機,以降低傳播機率。
深圳見到香港疫情惡化,要加強監管,最科學的做法就是減少來自疫區的人進入深圳,雖然沒法斷絕疫症的傳播,但起碼可以降低傳播的機率,這是非常科學而且對焦的做法。而該運輸業界代表開口閉口說內地「不科學」,是既不理解內地的做法,也有著港式的傲慢與偏見。
病毒襲擊人類,不分體制,只能用科學方法才能遏止。內地是一個有14億人口的大國,如今能夠不斷地做到動態清零,足見內地對抗疫情方法的科學性,冠絕全球。而中國的方式已相當清晰,就是進行全民強制檢查(或者大區強制檢測),再加上健康碼,成功動態清零。其他地方不採用中國的方式,或許是基於對中國的偏見,或者是為了討好人民不想限制自由的心態,結果便搞到疫情全面失控。
香港政府怕市民反對全民強制檢查,怕市民反對健康碼,兩件事也不敢做,就搞到非常複雜,左修右補。以政府不做全民檢測,也要加強檢測為例,只會用擠牙膏的方式,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去改進。
過去一幢大廈爆疫,出現很多個案,政府亦不會要求大廈居民做強制檢測,更遑論要去檢疫中心強制檢疫了。期後疫廈湧現,特別是到本月初葵盛西邨第8座大規模爆疫時,衛生署的官員忽然醒覺,在本月7日宣布對其中最多人染疫葵盛西邨第8座5號樓發出檢疫令,居民要送去檢疫中心,同時「呼籲」第8座所有居民參與檢測。聞說政府高層事前對衛生署發檢疫令也不知情。
疫情繼續失控,衛生官員再進化。2日後即本月9日,衛生署才要求葵盛西邨第8座所有居民都要進行強制檢測。到本月10日,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傳染病處主任張竹君首度宣佈,如果同一幢大廈有4個單位出現不相識的確診者,當局就對大廈居民發出強制檢測令。在公佈之前的過去一個月的爆疫期,至少有29幢大廈出現4宗以上的確診,當中只有3幢須要強制檢測。過去做得寬鬆,到葵盛西邨大爆發後,在本月10日宣佈收緊政策,但也只是輕描淡寫地隨便說說便算。
到今天政府又說形容疫情下降速度有點慢,日後若同一幢大廈有2個單位有居民確診,而且兩者並無關連,全座大廈居民就要強制檢測。市民對政府這些新政策,都處於知與不知之間。
政府檢測政策,就一直在小修小補中。追在疫情之後,跑到氣急敗壞。
最近,彩雲邨豐澤樓一連5天發現4個污水樣本呈陽性,豐澤樓並無確診者,為什麼政府要去染污水呢?原因是旁邊的明麗樓此前爆疫,政府叫港大團隊幫忙為明麗樓附近的兩幢大廈做污水檢測,結果發現旁邊的豐澤樓污水帶有新冠病毒。試想一下,如果在明麗樓爆疫的時候,全個彩雲邨都要做強制檢測,就不用那麼麻煩,要靜悄悄地做污水檢測了。如果將強制檢測範圍擴大至全區,至少可以將彩雲邨的潛在帶病毒者找出來。
政府反對全民強制檢測,也不贊成做大區強制檢測,只做其他地方修修補補,將原本很簡單的事情,搞得異常複雜,令到本地的疫情不斷拖長。政府的學習太慢,花的時間太長,香港人的傲慢太多,抗拒中國內地的政治偏見也太深。結果在這場抗疫戰爭中,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