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編制五年規劃意見系列 -- 六之四 把北都規劃及建設成青年發展友善的國際都會

作者：凌嘉勤（專業城市規劃師）

北部都會區將是香港這個嚴重老齡化城市中最年青的部分。與北都一河之隔的深圳，每年吸引了大量年青人從全國各地移入，加上生育率全國最高，按人口結構，深圳是全國最年青的城市。香港最年青的部分毗鄰全國最年青的城市深圳，两地社會和經濟協同發展潛力巨大，可激發港深雙城以至整個大灣區無限創新動力。

按全國 (不含港澳台) 2025年末常住人口分布的統計数据，深圳常住人口增長居全国首位，平均年齡約 32.5 至 33 歲，14-35 歲青年佔總人口 45% 以上，是一座名副其實的「青春之城」。

深圳城市發展的一項特點是「規劃先行」。在深圳眾多的規劃工作中，包括了「兒童友善城市」、「家庭友善城市」、「青年發展友善城市」等專項規劃。

深圳早在2020年便公佈了＜深圳青年發展規劃(2020-2025)＞，以「深圳對青年更友好，青年在深圳更有為」作為核心規劃理念，將青年發展全面納入城市經濟社會發展大局，以優化公共服務，解決青年在落戶、住房、就業等方面的痛點作為施政目標，並以搭建操作平台，激發青年在科技創新、社會治理與大灣區建設中的主力軍作為政策核心舉措。

深圳在2023年10月舉行了世界青年發展論壇，並發佈了＜青年發展型城市建設深圳倡議＞，提出 “投資青年就是投資城市未來” 的理念，把青年發展作為更加優先的城市發展議題，將青年視為城市發展的核心資源，推動普惠青年就業、教育等政策落地，構建創新創業平台支持青年參與建設，以青年的高品質發展助力城市的高品質發展，共同建設面向世界的青年發展友善型城市。

香港特區政府亦十分重視青年發展，於 2022 年底正式推出了《青年發展藍圖》，這是香港近年最完整、涵蓋面最廣泛的青少年發展藍圖。該藍圖將「青年」的定義界定為 12 至 39 歲，涵蓋中學生、大專生及初入職場的在職青年。政府也設立了「青年專員」統籌政府各範疇的青年工作，並聯繫各界共同推動青年發展工作。民青局亦建立了凝聚青年的平台，包括全新的青年網絡和以青年為本的手機應用程式。

香港第一個五年規劃公眾諮詢文件提出了眾多政策方向，其中包括「加快建設北都」、「以大學城作為北都發展重要引擎」、「以創新科技驅動北都產業發展」和「打造國際高端人才集聚高地」等。北都是這幾個政策方向的策略性空間載體，而這幾個政策方向也可成為提速、提效和提質建設北都的策略性動力。其中，人才是焦點，青年人才更是推動北都建設的關鍵力量。

筆者因此建議「把北都規劃及建設成青年發展友善的國際都會」作為一個政策方向納入香港第一個五年規劃。筆者相信，只要能被納入五年規劃，特區政府和社會人士必定能為這個政策方案，提出很多具創意又切實可行的具體政策舉措。

筆者嘗試拋磚引玉，就「宜居、宜業、宜學、宜遊」這幾個生活維度，提出幾點到目前為止都較少人提及的建議：

• 建立「北都青年驛旅住房系統」--住房問題是青年繞不開的挑戰，這對全球大城市都毫不例外。除了「正規」的公私營房屋外，大量鄕村屋宇、過渡性房屋和簡約公屋是北都獨特的房屋資源。

在相關地塊仍未需要用來發展的情況下，政府應盡量延長過渡性房屋和簡約公屋的使用年期，當居民逐漸遷上公屋後，可以讓在北都工作的青年申請入住 。

有很多村屋業主可能移民外國，他們之中有些寧可讓祖屋空置甚至逐漸失修，也不願租給外人居住。政府可以考慮調撥資金給一些慈善機構，由它們聯繫這些業主，鼓勵他們把祖屋先出租給這些中介機構，作出適當的修繕後再出租給北都青年。這不但增加北都面向青年的住房供應，也改善這些村落的面貌和環境，這些青年也可以參與鄕村傳統的節慶活動，成為北都城鄉共融文化承傳的生力軍。

「北都青年驛旅住房系統」可以為北都工作的青年提供短中期的住房選擇，也可以為一些有意留港工作的非本地畢業生，在畢業後的求職期間提供短期住宿。

• 建立「北都青年創業支援系統」-- 河套港深創科園區及新田科技城都比較傾向吸納已經具有相當業務規模的創科企業。這個方向絕對正確。要構建一個完整的創科產業生態圈，也需要對在創業初期的企業作鼓勵和支援。

香港房屋協會和香港數碼港從2023年起，在位於北都的房協區域總部，成立了全港首個「房地產科技共享工作室」，鼓勵創科青年利用北都大量開展的房地產建築及工務工程作為實際場境，開發及完善他們的創科發明，配合政府政策，推動香港成為智慧城市注入新動力。至今，先後三期已累計吸引了近40間本地初創企業參與。這個經驗顯示了北都對創科企業的吸引力。建議政府應多管齊下，為青年在北都創業提供多樣化多渠道的支援。

• 在北都提供一所完整的資助大學 -- 港人非常熟悉的三藩市人口有80多萬、墨爾本市有200多萬、蒙特利爾有200多萬、温哥華市有100多萬，今年在全球宜居城市排行榜居首的丹麥首都哥根哈根約有80萬。這些城市都起碼有一所或多所完整的大學，提供本科及研究生學位。

 北都人口將達250萬，也將是香港最年青的部分，而這個人口規模已媲美不少國際級的都會城市。從大學資源更均衡及公平分布角度，有否可能，及是否應該在北都提供一所完整的資助大學呢？這個議題值得認真探討。

• 利用北都新校舍承傳市區中、小學傳統 -- 在維港都會區內，不少中、小學因收生不足而面臨「殺校」的命運。這些學校往往都有頗長的辦學歷史，都曾經為香港的教育事業作出不少貢獻。它們現在面臨「殺校」，並不是老師教得不好，不是校方不努力，而是當區學齡人口大幅減少，校舍老化及設施不足，慢慢喪失了對學生和家長的吸引力。

筆者建議政府可考慮協調這些學校，特別是同一個辦學團體的學校，共同遷校到北都，合併成為一所新的學校。這可讓老校友在北都延續他們對母校的歸屬，也可讓新同學傳承它們的教育血脈。這些老學校把它們位於舊區的校舍地盤交回政府後，能為舊區綜合重建規劃提供很大的彈性，達至新舊區發展得以雙贏。

• 建設「北都綠道」串連城鄉郊野 --北都藍綠及人文資源豐富，應該建設一條串連城鄉郊野的「北都綠道」，它不單穿越郊野，貫通山巒、濕地、魚塘和傳統鄉鎮村落裡的歷史建築物和文化景點，還可沿河畔長廊走進市區，串聯市鎮公園、特色建築和重要歷史地點。現有的麥理浩徑、衛奕信徑、港島徑、鳳凰徑主要串連郊野，沒有走進市區。而「北都綠道」既能媲美現有的「四徑」，又能貫通北都的城鄉郊野，顯現自己的特色 。

年青人好動，好享受户外活動，而香港人特別愛行山。筆者期望在未來的「北都綠道」上，看到青年奔跑健行，為香港增添一條港人喜愛、國際聞名的健行山徑，成為北都的亮麗名片。

香港社會因「雙老化」，即人口及建築物同時高速老化，帶來的嚴重挑戰，較多從建設「長者友善城市」這個角度思考如何改善我們的城市型態和社區服務。把北都規劃及建設成青年發展友善的國際都會，與長者友善城市並沒有矛盾。把整個香港建設為擁有最大包容性的「全齡友善城市」，仍是我們的最終目標。

來論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作者：凌嘉勤（專業城市規劃師）

特區政府上下齊心，北都的發展正在加速進行並正在進入收成期。房協在洪水橋和粉嶺的專用安置屋邨已經入伙，房委與房協在古洞北興建的三個公共屋邨在今年年底至明年起也將陸續入伙，香港第一百個地鐵站--古洞站--也會在明年啓用，新田科技城的第一塊創科發展用地在今年底也可以進行招標。這些都是讓市民看得見的進展，增強了社會大眾對北都發展的信心和期盼。

回顧過去幾年的歷程，特區政府在2021年10月發表了＜北部都會區發展策略＞，凝聚了發展北都的政策決心和策略方向，又在2023年10月公布了＜北部都會區發展行動綱領＞，把政策落實為具體行動及執行時間表。北都新發展土地3 000 多公頃，可提供超過50 萬個新住宅單位，是未來本港房屋供應重鎮。全面發展後， 整個北部都會區預計可容納250 萬人口，並可提供約50 萬個新工作職位。

北都現有三個新市鎮：粉嶺/上水、元朗和天水圍，還有二百多條原居民村和不少寮屋區，現有居民接近100萬，新增人口將達150萬。＜行動綱領＞顯示，在2032年或之前，將會完成平整新發展土地和落成新增單位各四成，即1 200 公頃新發展用地和20萬個新住宅單位。假設每個新單位平均容纳3人，從2023至2032的九年間，北都大約新增人口60萬。這個簡單的算法當然不能作準，但也能大概反映北都人口增長的趨勢，這是規模龐大的內部人口遷移，影響不能忽視。

讓我們看看外國和香港自身的經驗。英國是發展新市鎮的鼻祖，二戰後在全國各地建設了三十多個不同規模的新市鎮以應付龐大的房屋需求。但這也產生了所謂”New Town Blues” (新市鎮憂鬱) 問題，多年來成為一個廣受研究的社會學和城市規劃議題。英國的Department for Communities and Local Government在2006年就此議題發表了一份綜合報告，而香港大學的研究團隊也就天水圍新市鎮的問題在2009年發表了一份研究報告。無獨有偶，两份報告都同時指出營造健全社區的重要性，新市鎮建設不能只是建造房屋，更要營造社區。英國的報告更指出，營造一個健全而完整的社區大概平均需時十五年，是一個需要長期持續努力的社會建設工程。

北都面對的社區問題可能比當時的英國和後來我們的天水圍新市鎮更為複雜。北都的發展無可避免會為社區帶來重大影響：(1) 由於大規模的土地徵收和寮屋清拆，許多現有的寮屋社區已經或將會消失；(2) 由於大量新居民和經濟活動湧入，許多現有的城鄉社區將會被動地進入快速轉型過程；(3) 大量居住在位於北都的過渡性房屋和簡約公屋的「臨時租戶」，將入住新建成的公共房屋而成為北都的「永久居民」；(4) 公私營屋邨屋苑將會陸續落成及持續興建，湧現大量新社區，許多新遷入北都的居民迫切需要協助及支援，以適應相對陌生的社會、經濟和文化環境。

＜北部都會區發展策略＞預警了北都大規模發展對社區的影響，在「重點行動方向八--建設宜居宜業及可持續發展社區」篇章中提出了需要採取「政府主導、社區營造」的思維及操作模式，提供和協調各類政府、機構及社區設施的規劃、設計與實施管理，避免重複一九九零年代建設天水圍新市鎮及東涌新市鎮所產生的各項社會和社區問題。應及早制訂社區支援計劃，不可忽視對弱勢社群的關懷、照顧和支援，要堅持實現社區共融，適當超前在北部都會區的合適地點規劃重要的區域及全港設施。

特區政府對這個議題也十分重視和高度警覺，在第一個五年規劃公眾諮詢文件中明確提出需要「統籌北部都會區內住屋、就業、教育、醫療、社福、康樂及綠化等設施的分布及適時配置，構建宜居宜業宜遊的新一代社區環境。」筆者認為這個政策目標準確到位，並具前瞻性。

特首多次提出政府要「改革求變，守正創新」。北都在發展過程中產生如此複雜及快速轉變的社區型態，正好提供了一個現實場境去推動政府的改革創新，做好上述的統籌工作，達到在北都「構建宜居宜業宜遊的新一代社區環境」這個前瞻性的政策目標。

以古洞北新發展區為例，政府已經完成了土地用途規劃和基建設施工程設計，硬件的建設工作已經全面啓動，很多重要的基建設施已經完成並可交付使用，大量公私營房屋正在興建，部分亦快將入伙。可以這麽說，古洞北的發展規劃工作和工程實施工作已上軌道。接下來我們便要準備如何迎接即將快速遷入古洞北的居民，為他們營造健全而完整的社區。英國的研究說這大概平均需時十五年，我們面對的挑戰是能不能把這個時間大大縮短。當然，每個社區在不同的生命周期所衍生的需求是動態的，即使在健全而完整的社區形成之後，社區營造工作仍需要持續，並沒有終止的一天。

這是典型的社區規劃工作。香港現有的城市規劃體制基本上偏重發展規劃，在社區規劃方面可說是一塊短板，我們可以藉北都發展的機遇，建立社區規劃的機制，有效地為北都居民營造能為他們提供支援，也能讓他們產生歸屬感的健全而完整的社區。

我們應該在社區營造的實踐中積累經驗，逐步建立及完善香港的社區規劃機制。規劃署已經以「十五分鐘生活圈」為原則，為北都的新發展區構建公共服務設施的空間布局。我們可先建立社區營造團隊，推動社區營造工作，團隊的成員必定是跨專業的，按實際需要包括城市規劃、社會工作、房屋管理、教育服務、建築、工程等專業人士。他們需要走到社區基層，與居民建立緊密接觸，了解社區的需求，從而優化及統籌公共資源的配置。

我們必須超越把複雜而動態的社區營造問題，簡單化為提供社會福利服務問題的傳統思維，也必須跳出「項目主導」的傳統操作模式，採取以市民為本、社區為本的視野，以跨部門跨專業的協作，更高效地營造高質量的社區。

我們不是完全沒有經驗。起動九龍東跨專業團隊建設香港第二個核心商業區的成功經驗，是很好的借鑑。在發展過渡性房屋的過程中，形成了跨專業跨行業的協作網絡，超越了只考慮快建多建房屋的狹窄目標，從一開始已採納要及早考慮及照顧居民福祉的社區營造思維，也為我們積累了很好的經驗。

既然第一個五年規劃公眾諮詢文件中已提出在北都「構建宜居宜業宜遊的新一代社區環境」這個具前瞻性政策目標，筆者建議，第一個五年規劃應包括以北都為試點，建立社區規劃和跨專業的社區營造團隊制度，作為有效落實這個政策目標的手段，以達致讓市民能在北都安居樂業的最終目的。

我們的城市是由很多很多社區構建而成的。在北都積累的社區營造經驗和建立的社區規劃制度，也可以在香港其他社區應用，提升整個香港的發展質量，讓香港成為更宜居宜業宜遊的國際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