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瑛(中山大學粵港澳發展研究院教授、副院長)
國際創科中心是香港融入和服務國家大局的戰略錨點。2026年9月16日,香港首份五年規劃正式發表,本質上是香港主動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的行動綱領。「十五五」規劃綱要將港澳部署單獨成章,把香港建成國際創新科技中心納入國家戰略佈局,並首次寫入「加快北部都會區建設」。香港創科由此不僅是香港特區自身的產業選擇,更是國家創新版圖上的戰略安排。香港在國家創新體系中的獨特價值,在於雙向樞紐功能。深圳—香港—廣州科技集群2025年首次躍居全球創新指數科技集群榜首 ,其絕對優勢正是「一國兩制」下兩類稟賦的耦合:內地有完整產業鏈、龐大應用市場與高強度產業化投入,香港有國際一流的基礎研究、自由流動的資本與對接國際規則的制度。把國際創科中心建成建好,就是香港融入和服務國家大局最有力的支撐。
一、揚基礎科研之長、補產業轉化之短,走差異化高增值之路
香港的比較優勢高度集中在基礎研究端。全港擁有多所世界百強大學,高被引科學家密度居全球前列,InnoHK研發平台匯聚國際一流實驗室與合作院校。土地稀缺、成本高企、市場狹小,決定了香港不必複製全產業鏈,而應主攻基礎科研「從0到1」的策源與細分領域「從1到10」的高增值環節,中試與量產交給大灣區腹地,形成「香港研發—灣區製造—全球融資」的分工格局。生物醫藥是典型例證:香港兼具基礎科研、國際規則與大灣區臨床資源三重優勢,新藥審批與真實世界證據機制加快落地,有條件成為國家醫藥出海的跳板。
轉化的關鍵在政產學研投協同。香港已形成覆蓋產學研、產業引導與硬科技投資的資金架構,港交所的退出通道亦居全球領先;但本土獨角獸數量偏少,癥結不在資金總量,而在孵化與轉化。規劃為此設定創新活動總開支占生產總值比重年均增長約10%、力爭2030年後達至3%的目標,並列明「政、產、學、研、投」協作主線與「三大創科園區、五大研發機構」的空間佈局。研發投入的主戰場,要從大學「單極」擴展為企業與資本參與的「多極」。
二、以北部都會區新空間,構建教育科技人才一體化高地
吸引全球科創要素,香港最缺的是空間。北都將在未來五年釋放大規模「熟地」、住宅單位與經濟樓面,河套香港園區樓面亦成倍擴張,為教育、科技、人才一體化佈局提供載體。規劃在新田、洪水橋、打鼓嶺佈局三個大學城,以「一城五元素」——教育、科技、產業、人才、城市建設——協同發展,300公頃教育設施串聯毗鄰產業用地、總面積擴容至逾1000公頃。
這一空間佈局的深層邏輯,在於打通育才、引才、留才的完整鏈條。新田大學城以醫學、生命健康科技、人工智能、機械人、微電子為定位,將建設香港科技大學醫學院及綜合醫教研醫院,聯動河套香港園區與新田科技城,成為未來香港創科產業發展的「心臟地帶」。洪水橋大學城聚焦智能製造應用型專上教育與國際化人才培育,打鼓嶺大學城融入藝術與藍綠發展元素。三個大學城各有側重、互為支撐,與牛潭尾第三所醫學院共同構成「產學研醫」全鏈條空間體系。
在人才端,香港正推進「國際人才樞紐」的建設。以「留學香港」品牌聚才,以園區產業留才,讓學位轉化為就業、就業轉化為居留——這一鏈條的貫通,才是教育用地擴容的真正考量。當學位、就業與居留形成正向循環,香港的人才政策便從被動吸引升格為主動培育,從短期引進深化為長期紮根。
三、深港優勢互補共建創新共同體,引領亞洲乃至全球科創版圖
深港協同是香港創科最大的外部條件。規劃將河套「一區兩園」明確為「國內境外」的特殊地區,這在我國規劃文本中尚屬首次:在「一國」之內試點科研物資、數據、資金跨境流動的特殊政策,把「香港研發、灣區轉化」的制度通道做實做寬。河套香港園區將以四大方向推動發展:打造世界級「產、學、研」平台,建設具備國際競爭力的產業中試轉化基地,營造全球科創資源匯聚點,開闢制度與政策創新試驗田。
深港分工隨之清晰——河套主攻研發與中試,新田科技城承接中下游量產。這一分工的實質,是將「兩制」差異轉化為制度互補優勢:香港提供普通法體系、國際科研規則與自由流動的資本,深圳提供產業鏈配套、應用場景與產業化速度。隨着跨境鐵路、口岸「合作查驗、一次放行」與沙嶺數據園區相繼落地,深港「半小時創科圈」加速成形。深圳園區已實施的「一線放開、二線管住、區內自由」特殊監管模式,為科研物資、數據與人員的跨境便捷流動提供了制度範本。
屆時,香港的金融、規則與基礎研究,將與深圳的產業鏈和產業化能力互補成勢。深港「雙子城」的創科協同,不僅服務於兩城自身的發展轉型,更承擔着為國家探索「一國兩制」下制度型開放路徑的戰略使命。兩城有能力共同引領亞洲乃至全球的科創版圖——這既是香港首份五年規劃的雄心所在,也是「由治及興」時代香港對國家最實質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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