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是一個多元種族的移民國家,主要由華裔、馬來裔、印度裔與其他族群組成,但長期以來靠著精密的族群平衡政策,被視為多元族群治理的「典範」,成功維繫社會和諧穩定。惟近期一場針對印度裔族群的仇恨言論在新加坡社交平台爆發,輿論立即發酵,更驚動新加坡政府領導層,前總理李顯龍、總理黃循財、印度裔內政部長尚穆根等罕見集體發聲,冀盡快平息族群對立。
環球時報旗下微信公眾號「補壹刀」9月7日發文指,這宗最初於網絡發酵的風波,是源於兩宗看似無關、卻戳中族群敏感點的公共事件。
首先,8月26日尼泊爾及中國邊境發生世紀級泥石流洪災,導致9名新加坡公民不幸失蹤及罹難。有網民根據罹難者、失蹤者的外貌、姓名特徵,主觀判定其為新加坡的印度裔公民,並發表「不是純正新加坡人」、「沒必要全力救援」等言論,結果大量針對印度裔群體的偏見、歧視性言論迅速在網絡擴散。
淡馬錫官網發布的印度投資20週年資訊圖,明確寫明「計劃在未來三年內將其約400億美元的投資組合再增加100億美元」。
另一宗則是近期的新加坡航空的投資問題,早前路透社等外媒報道,印度航空因虧損要向兩大股東包括塔塔集團和新加坡航空尋求約15億美元的注資,其中,新加坡航空持有印度航空約25.1%的股權。
新加坡航空的控股股東、即新加坡主權基金淡馬錫的CEO迪蘭‧皮萊也是印度裔。
事件隨即引起新加坡最大在野黨「工人黨」的議員張文傑等公開表達反對意見,認為新加坡人「無義務養活印航」。但恰巧新加坡航空的控股股東、即新加坡主權基金淡馬錫的CEO迪蘭‧皮萊正是印度裔,輿論很快就演變成「印度裔CEO花新加坡人的錢去養活印度航空」,針對印度裔公職人員的爭議迅速擴大。
有網民質疑,印度裔族群在新加坡政壇、商界、高層崗位已「過度代表」,擔心核心決策權與公共資源過度集中於單一族群,可能會導致政策制定時向該族群傾斜,進而侵蝕其他族群的權益與多元社會的平衡。
長期以來新加坡靠著精密的族群平衡政策,成功維繫社會和諧穩定。
事實上,過去幾年,新加坡及印度全面經濟合作協定(CECA)簽訂後,為該國帶來大量印度裔移民,加劇本土公共資源競爭,只是過往這種矛盾被體制強力壓制,惟民間不滿情緒卻未有徹底消散,反而累積成民怨,一早遇到某些事件觸發引爆情緒缺口,輿論便開始失控。
作為多元族群國家,新加坡早年曾經歷過慘烈的種族暴動教訓,故立國之初定下了核心原則,就是絕不放任族群人口比例、資源分配自由發展,杜絕單一多數族群壟斷公共資源與權力,通過強制行政干預,保障少數族裔的「代表性」,以防止族群撕裂,引致社會動亂的風險。
因此,新加坡建立了一套全球獨有的精細化族群管治體系,如房屋方面,組屋嚴格執行種族比例配額,強制各族群混合居住,杜絕族群聚居割裂;政治方面,自1988年起實行集選區制度,保障國會中少數族裔的議席;社會方面,設族群專屬的自助團體,分配公共援助資源,為少數群體發展「兜底」。
至於今次引起網民質疑的政府公職,新加坡政府公開標榜「任人唯賢」,並暗地裡兼顧族群比例平衡和「代表性」,避免高層職位族群單一化,以減少族群矛盾,維持社會平穩。
但這個多元族群的管治政策,卻在經歷多年運作後,最後演變成今天的輿論撕裂,核心矛盾出現在「代表性失衡」。
印度裔新加坡總統尚達曼。
印度裔佔目前新加坡總人口的8%至9%,但在高端專業崗位、跨國企業管理階層、政府相關機構、主權基金高階主管等的存在感和話語權,均遠超過人口帶來的「代表性」。
新加坡總統尚達曼和內政部長尚穆根同屬印度裔(泰米爾裔)新加坡人,長期深度參與新加坡印度人發展協會(SINDA),尚達曼曾擔任該協會信託局主席多年,到2023年當選總統後卸任,由尚穆根接任;在目前新加坡政府內閣21人名單中,還有外交部長維文、總理公署部長英蘭妮都是印度裔與華裔混血。
據NRI Today等南亞媒體非官方統計,若包括高級政務部長、政務次長等職位,印度裔政務官佔約14%至16%,略高於印度裔人口比例的9%。
客觀看這個現象,部分源於印度裔群體的英語優勢、教育背景和長期形成的職業賽道優勢,是市場化競爭的結果,但在一般民眾尤其其他族裔中下層群體就變成「過度代表」的問題。
新加坡內政部長尚穆根斥責仇恨言論。
面對今次源於網路的族群爭議風波,新加坡政府高層顯然想盡快平息。主管安全的尚穆根本身是印度裔,他嚴厲批評此類族群仇恨言論是「可恥、惡毒、完全不可接受」,令平台刪除相關內容、封禁違規帳號,並要求警方介入調查,強烈指責「這些人應該被揭開面具並受到處理,而不是躲在網絡匿名背後。」
新加坡前總理李顯龍表示,對種族主義仇恨言論「深感不安」。
新加坡前總理李顯龍則打出「感情牌」,指對這些針對國內印度社區的種族主義言論和仇恨言論「深感不安」,同時呼籲政府領導人要「以有力和堅定的態度發聲」,譴責操縱基本情緒的行為,讓所有新加坡人站在一起。
這場族群仇恨言論爭議,能否迅速「滅火」目前還是未知數,但當社會上有少數族群認為分配不勻,新加坡官方若「和稀泥」解決,恐將加劇族群間的相互猜疑。
為防止族裔數據「被政治利用」,新加坡政府一直刻意不公開各族群的犯罪率、公職人員層級分佈、中高層管理者族裔佔比等核心數據,原本就是避免對立,惟結果反引起爭議。
深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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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戰後延續了近80年的政壇出現大地震,極右的「另類選擇黨」(AfD)歷史性首次入主一州政府,甚至可能危及民望低落的德國總理默茨的地位,但承認對選舉結果感震驚的默茨強調,無意退出政壇,放棄不是他目前的選項,惟他也直言,今次「改變的不只是薩克森-安哈特,而是整個德國。」
在即將來臨的9月20日,柏林及梅克倫堡-前波美拉尼亞也將迎來地方選舉,德國另類選擇黨在後者的支持率已讓執政聯盟的基民盟跌破10%。
9月6日德國東部薩克森-安哈爾特州(Saxony-Anhalt)舉行州議會選舉,德國另類選擇黨以接近44%得票成為第一大黨。
綜合外媒報道,當地時間9月6日,德國東部薩克森-安哈爾特州(Saxony-Anhalt)舉行州議會選舉,另類選擇黨以接近44%得票成為第一大黨,一舉拿下州議會83個席位中的39席,是自2013年成立以來,AfD取得的最大選舉勝利,也讓該黨距離執掌州政府僅一步之遙。
9月7日德國另類選擇黨在柏林高調慶祝選舉勝利。該黨其中一位黨主席魏德爾(Alice Weidel)形容這場勝利為「夢幻結果」,但「只是個開始」,她的目標是在2029年德國聯邦議會選舉中將得票提升至40%,更豪言現時執政的「聯盟黨」即基民盟和基社盟「將再也無法贏得聯邦選舉」。
魏德爾認為,這次選舉突破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大量先前從未參與投票的選民被成功動員,成為德國另類選擇黨的主要支持力量。她也批評當前的德國政界人士,認為民眾已厭倦了那些損害德國利益的政治活動,而「我們明確代表我們國家的利益。」
德國另類選擇黨其中一位黨主席魏德爾(Alice Weidel)(右)形容這場勝利「只是個開始」,該黨目標是在2029年德國聯邦議會選舉中將得票提升至40%。
而德國另類選擇黨的35歲薩克森-安哈特州的首席州長候選人西格蒙德(Ulrich Siegmund)本身是一位前香薰推銷員,但現已成為該黨在東部最具代表性的地方政治人物。
西格蒙德在1990年10月25日生於薩克森-安哈爾特州的小城市哈弗爾貝格,即東西德正式統一的3周後。他在大學修讀商業心理學及管理學,畢業後在柏林向健身中心及百貨公司推銷香薰產品,其後自立門戶,19歲加入建制中右派的基民盟(當時正是基民盟的默克爾擔任總理),因不滿黨內僵化領導架構,2014年轉投剛成立、及後由反歐元後轉攻反移民的另類選擇黨。
另類選擇黨的35歲薩克森-安哈特州首席州長候選人西格蒙德(Ulrich Siegmund)(左二)成為該黨在東部最具代表性的地方政治人物。
2016年,德國因接收逾百萬難民觸動社會不滿,讓他成功當選薩安州州議員;到2021年疫情期間,他以親切語氣在社交媒體痛斥防疫封鎖及口罩令一舉成名,以少見的親民笑臉得民心,迄今在TikTok累積逾85萬追隨者,一改另類選擇黨的「反建制怒火」形象。不過,怹始終擺脫不了跟「新納粹」有關的爭議。2023年他參與討論驅逐數百萬移民背景人士的「再移民」計劃秘密會議,事件曝光後令他失去州議會勞工、社會事務、衛生與融合委員會主席一職。
德國《明鏡》周刊曾以封面故事形容西格蒙德為「德國最危險的人物」。
德國《明鏡》周刊曾以封面故事形容他為「德國最危險的人物」,其多名黨內同事及助手被揭發曾是已被取締的新納粹組織「忠於祖國的德國青年」成員。在《Politico》一個播客訪問中,被問及納粹大屠殺是否人類史上最惡劣罪行時,他竟回答「不敢妄下判斷」,又拒絕譴責支持者模仿納粹敬禮口號高呼其姓氏的行為。
薩克森-安哈特位於德國原東德地區,人口約210萬,是德國經濟相對落後的州之一。長期以來,當地失業率較高、人口老化嚴重,也是德國另類選擇黨的傳統票倉。
德國聯邦內政部長多布林特形容這場選舉為「政治地震」,認為如今在薩克森-安哈爾特州佔據優勢的已不是政治中間派,而是「反體制力量」。
雖然另類選擇黨贏得壓倒性優勢,惟尚未真正掌握州政府,該黨距離42席的絕對多數還差3席,故必須爭取其他政黨支持,或在州議會投票中獲得足夠棄權票,而決定權現時掌握在僅5席的莎拉·瓦根克內希特聯盟(簡稱瓦盟、BSW)。
BSW是一個「左翼黨」分裂出來的年輕政黨,是一個反移民、反綠能、親俄、不滿以色列、反歐盟、反全球化、支持傳統保守價值、支持福利政策的左翼民族主義政黨,與另類選擇黨在經濟議題以外有不少共通點,而且最重要是BSW是唯一一個沒排除和另類選擇黨合作的政黨,其領袖舒爾茨(Thorsten Schulze)已明確表態,對「防火牆」(Brandmauer)不感興趣,將與所有政黨展開對話。
競選期間,BSW曾表示在州長選舉中可能選擇棄權,這將幫助德國另類選擇黨候選人憑藉相對多數當選州長。而西格蒙德也公開表示,希望爭取基民盟個別議員支持,試圖拼湊出執政多數。
德國總理默茨回應會否辭去總理職務時直言,放棄不是他的選項,也無意退出政壇,但承認今次選舉結果改變了整個德國的局面。
德國執政基民盟在州議會選舉落敗,總理默茨9月7日在柏林舉行了記者會,被問及何時會決定辭去總理職務、及今次州選舉結果是否會影響其3年後參選的決定時,默茨直言:「我現在有很多事情需要考慮,但不包括2029年的聯邦議院選舉。」默茨也強調,自己無意退出政壇,「放棄對我來說不是一個選項」,但他承認,今次是基民盟數十年來最慘重的選舉挫敗,改變了整個德國的局面。
在今次州議會選舉中,基民盟得票率從2021年的37.1%驟降至18.5%,是2002年以來執掌該州以來的重挫。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道指,這是自二戰以來,德國極右翼政黨首次在州一級有望獲得執政黨,反映出德國執政聯盟極不受歡迎,以及在日益分裂的政治格局中強硬派政黨的崛起。這結果對默茨來說是重大挫折,他的個人支持率已跌至史上新低,選民們既不認可他為振興德國疲軟經濟而制定的改革計劃,也不認可其容易失言的個人溝通方式;因不少人認為默茨為人高傲,缺乏公關能力,亦是其民望低落的原因。
《觀察者網》報道引述柏林全球公共政策研究所所長托斯滕·本納(Thorsten Benner)表示,薩克森-安哈特州的選舉宣告「防火牆」策略的徹頭徹尾失敗」;所謂「防火牆」是主流政黨長期對另類選擇黨築起的壁壘,也就是在任何事務上也拒絕合作的做法。他認為,傳統政黨將德國另類選擇黨排除在外,反而助長了它們成為「反體制唯一代言人」形象。他認為,魏德爾口中的「只是個開始」,不只是勝選口號,或成為德國政壇未來3年的一個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