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走在街頭,不難發現台式甜品店的蹤影愈來愈多,而幾乎每間店舖的餐牌上,都少不了「燒仙草」三個字。從珍珠奶茶裡的黑色方塊,到甜品碗中與芋圓紅豆交融在一起,這道來自台灣的黑色甜品,正悄悄融入香港人的日常。但是在它出現之前,香港早有自家版本——涼粉。兩者外觀相似,名字卻不同,究竟是同一種東西,還是各有千秋?
原來燒仙草與涼粉,確實是「同根生」的親戚。它們的原材料都是同一種植物——唇形科仙草屬的「仙草」,廣東話稱之為「涼粉草」,台灣就叫「仙草」。這種一年生草本植物曬乾後煎汁,便能熬出那神奇的黑色膠質。但兩者為何相像而又不同呢?秘密就藏在製作工序的最後一步。香港的涼粉在熬煮仙草汁後,會加入粘米粉和粟粉幫助凝固。這樣做出來的涼粉質感比較「挺身」,口感爽滑帶點輕微的固體質感,用舌頭輕輕一頂就能在口中散開,是小時候用刀劃開時那種「咔」一聲的治癒感。
台灣的燒仙草則走另一條路——加入木薯粉。木薯粉賦予了燒仙草軟韌的質地,吃起來滑溜之餘帶點嚼勁,像是半液體狀的珍珠。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珍珠奶茶裡放燒仙草特別和諧——兩者都是「Q彈系」的親戚,口感上天生一對。
涼粉在香港的經典吃法,是切成方塊拌砂糖或煉奶,簡單而直接。以前的夏天,街坊拿著自家容器去買,幾蚊就有一大碗。那時的涼粉,是街市豆腐檔裡最平易近人的消暑恩物。
時移世易,今天的涼粉早已「華麗轉身」。它不再滿足於簡單的糖水拌奶,而是與新鮮芒果、西瓜、蜜瓜、荔枝等生果組隊,甚至配上芋圓、椰果、西米,化身為甜品店裡的王牌。元朗馳名的「B仔涼粉」,便是這種轉型的代表作——由雜果與涼粉堆成的「生果山」,份量驚人,足夠三四個人分享。有網民回憶,當年的B仔涼粉只賣三四十元,如今已超過九十元一碗。從街市豆腐檔到糖水舖的鎮店之寶,涼粉的「升呢」之路,價格也隨之「升呢」。
燒仙草在台灣則有兩種形態:夏天吃冰的「仙草凍」,切成小塊加碎冰和糖水;冬天則吃熱的「燒仙草」,那是另一種境界。我最鍾意到台灣遊玩時,專程去通化夜市旁那間「愛玉之夢遊仙草」甜品店。冬天寒風颯颯,排隊買一碗熱騰騰的燒仙草,捧在手裡,蒸氣裊裊上升。那時燒仙草還是濃稠的液體狀,加入紅豆、花生、芋圓,每一口都暖笠笠下肚。這碗熱仙草必須「趁熱食」——因為仙草汁遇冷便會逐漸凝固,若放久了,整碗就會從流質變成啫喱狀,口感截然不同。那種在寒冷夜晚裡,喝下一口暖流的幸福感,是台灣冬天最難忘的味道。
從街市或超市架上的平價涼粉,到甜品店裡配搭生果山的「升呢」涼粉,再到台灣夜市裡要「趁熱食」的流質燒仙草——同一棵草,落在不同的廚房,便有了不同的歸宿。
如果當年香港涼粉用了木薯粉,而台灣燒仙草用了粘米粉,今天我們口中的味道,會變成怎樣?大概這就是飲食文化最有趣的地方!
食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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